你说什么?”晏老师满脸愤怒,黝黑的面庞瞬间扭曲:“你知不知道你好不容易艺术过了,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学了!不读艺术你想读什么?读文化?虽说你文综成绩还算可以,可你的数学呢?我可从没见你听过一节数学课!”
“所以我现在准备恶补数学了,我不要上音乐学院,我要上综合性大学,我要去北京,上一本二本三本专科都无所谓,我只想去北京。”我平静说道。
“去北京?哪里没有学校,你既然已经考上了音乐学院,还去北京做什么!”
“我要考历史系,我要去北京学历史,我要去恭王府。”我固执道。
“恭王府?”晏老师怒火顿时熄灭,转而一笑:“老师很高兴你开始喜欢晚清史了……”
“老师!”我打断他,两眼似要溅出泪来:“我没有跟您开玩笑,我很认真的,您放心,我一定考到北京去!”
“好好,老师相信你还不行吗?”晏老师示意让我坐下,他自己则坐在我旁边,推了推架在鼻梁的黑框眼镜,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学历史?就因为那个梦?”
“那不仅仅是一个梦,那也许是我全部的希望和爱。”
“希望?爱?因为历史?历史如尘,印在书上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也有可能是掌权者为了掩盖真相而篡写的,而那些被他们嘲弄的稗官野史,相反倒有可能是真正的历史。不过,不论真假,历史,是不值得去爱的,更不值得投入希望。我们学历史,只能把那当作兴趣和研究,而不是精神的寄托。”
“可是,晏老师,您会爱上一个历史人物吗?”
晏老师转首望我,由于镜片反光,使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迟疑一下,道:“有的。我佩服武则天的政治高明,喜爱李易安的婉约小词,思慕王昭君的倾城之貌……可那都是过去。我们并没有亲身经历她们鲜活的年代,亦没有照片流传于世,所谓‘爱’,也不过是自己对历史的幻想罢了。”
“可是,晚清的人呢,民国的人呢?他们都有照片流传,那种爱,还算是幻想吗?”
“自然还是幻想,比如说晚清流传下来的照片,你一触摸便会觉得他们近在咫尺。他们有的生活在19世纪,有的生活在20世纪,与我们不过相隔百年。可你再仔细想想,与我们年代如此接近的年代,他们的生活方式,思想结构与我们竟迥乎不同。他们还在称皇上老佛爷,我们却已经直呼其名了。所以,金繁妤,无论相隔多近,即便是昨天,也是历史。”
“可是……老师,我不想瞒您,我爱上了一个人,就像爱上我周围任意一个人一样自然。我分辨不出究竟是他在现代,还是我在晚清,总之已经爱入骨髓,无可救药。”
“是恭亲王吧。”
双颊顿时滚烫如火,垂首不发一言。
“恭亲王奕訢……”晏老师反复斟酌这五个字,径自站起,双手抚上摆在我眼前模糊残缺的旧照片,徐徐说道:“有帝王之才,无帝王之命,纵有自强之心,却无回天之力,偏逢慈禧当朝,一生难展报复,六十几年生命如一枕黄梁,却仍不失为爱新觉罗好子孙。”
“千古是非输蝶梦,到头难与运相争。”我苍凉吟着奕訢之诗,更觉悲伤。突听晏老师道: “金繁妤,你有见过你家的户口本吗?”
我摆摆头,不明白晏老师有何目的。
“我也是无意在档案室见到的,那个时候你桀骜不逊,常常犯事,学校要在你档案里记过,我去求情,正好看见了你的户口本复印件。”
我疑惑望他,他解释道:“我也是那时才知道,‘金繁妤’这个名字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真名应该叫做‘爱新觉罗·繁妤’,大概是你家长怕你的名字过于招摇,才将你的姓改为汉姓。你是籍贯是辽宁,你的父母皆是满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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