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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残卷·禁恋之殇》

同治帝崩
生人,唇红齿白,却带着泪痕,看穿着打扮,似宫中太监。

    那个小太监是伺候同治皇帝的,叫作德庆。

    “王爷,皇上……”德庆一抹眼泪,悲痛道:“皇上……驾崩了!”

    奕訢大吃一惊,支支吾吾问道:“前些日子太医不是说只是染了风寒,怎么会……”

    德庆狠狠掴了自己一耳光:“皇上……皇上得的是……是梅毒……都是奴才的错……”见奕訢木然,德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才引皇上去妓院的……”

    奕訢听之大怒,一脚朝他踹去:“你这狗奴才!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又看着身旁镇定的柔荑,怒火燃烧得更加凶猛,仿佛她就是那污秽之病的传播者。他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仅着睡衣走到门外,高声唤来了几个家丁,他一指柔荑:“去把这个贱人关到柴房去!”众家丁“嗻”了一声,架起柔荑就往外拖。柔荑倒也不挣扎,任凭那些粗暴的家丁在她纤细的胳膊上捏出青色的痕迹。

    她费劲力气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甘愿沦为最卑贱的女人,换来的,竟只是那个男人一声高昂的喝令。

    就因为下贱污秽,她就要承担着太过沉重的罪孽。而且,是从来不曾犯下的罪孽。在被狠狠丢进黑暗的柴房时,有一个可怕而好笑的想法闪过——如果她是繁妤,哪怕她在奕訢面前亲手杀了同治,奕訢也不忍对她露出一丝责备的眼神。

    可她确实是繁妤,轮回的繁妤,重生的繁妤,爱他的繁妤。

    是繁妤,血溶于水的身份将两人分隔成无法接近的距离,爱变成禁忌。

    不是繁妤,时而陌生时而熟悉的影子使他越发抵触反感,爱变成伤害。

    她仰着头,眼神穿过那扇小得可怜的窗户,广袤无垠的自由天空在她眼里突然变得狭小而微茫。

    奕訢披了素衣,由德庆一路陪同进了乾清宫。宫门口整齐站着一排排的大臣,均着素衣,神情悲痛。见是奕訢前来,都极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奕訢跨步走进屋,屋内一片雪白,三四个与柔荑差不多大的女孩俯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她们都是同治的嫔妃,不过二八年纪却已成寡妇,甚至与同治连床闱之欢都不曾品尝。为首的是同治的皇后,阿鲁特氏,她跪在离同治遗体最近的地方,一言不发,只顾抽泣。奕訢平日就听说阿鲁特氏受尽慈禧羞辱谩骂,有时竟还动用私刑,心里难免有些酸楚。见她纤弱的背影随着声声抽泣而飘摇,仿佛是当年楚楚可怜的繁妤,更是于心不忍。虽然他与皇后地位有别,但此时也懒得顾及,正欲上前劝解安慰,却听得一声高喝:“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到!”

    二太后徐步而入,虽神情悲痛却不失尊严。慈安面颊尚有泪痕,而慈禧则是冷漠至极,审视四周后,目光最终聚集在阿鲁特氏身上,道:“皇上一向最疼爱你,你便也随他去吧!”

    慈安大惊,显然慈禧的主意是没有与她商量的。不过她从来不愿揽事,就算打心眼里偏疼阿鲁特氏,也觉着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伤害她与慈禧的“感情”。因此也便没有开口。

    奕訢见阿鲁特哭得更凶,越发痛心,俯地道:“臣请求太后收回成命。正如太后所说,皇上疼爱皇后娘娘,必然是希望皇后娘娘好好活着,又怎忍心见不过十六的皇后娘娘撒手人寰!”

    慈禧冷哼道:“真是不得了了,王爷与皇后从未讲过一句话,就能为她违抗我的命令。看来定是那酷似繁妤的一双眼睛迷惑了王爷的心吧。”

    奕訢狠狠一怔,十二年来,慈禧从未提及繁妤,她渐渐成了众人心中永恒的秘密。今日却突然一提,使得奕訢颇有些心虚,不敢再言,将头侧向一旁。

    不经意的侧首恰巧对上阿鲁特氏饱含无奈的目光。柔柔地,软软地,却是用最温暖最安静的方式刺痛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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