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你活着,没有一分一毫的空间留给自己,而我,成全了她最后心灵的自由。”
奕訢听之,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的嫉妒变成对繁妤的伤害。或许皇阿玛,四哥,甚至两宫太后都不曾发现你的能力和抱负,让你错过了一个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你才会如此憎恨我,乃至迁怒到繁妤。其实我也没怪过你,毕竟你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今日的辉煌是你身为皇上生父应该得的,也是西边儿的为挤兑我安排的,因此你还是我的好七弟,永远的七弟。”
奕譞的泪珠滚滚而落,缓缓流入他的衣襟内,眼泪的冰冷触摸着他温热的身子。可他不觉寒冷,执起奕訢的手,说道:“伤天害理的事我做的太多了,只是六哥不愿意去相信罢了。反正我已时日无多,也不怕告诉六哥。咸丰十一年,我亲手给七姐灌了毒药,那毒药据说是宋太宗曾毒死李后主的牵机毒,不仅无药可解,而且剧毒无比。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二年后她竟然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也许是她命不该绝,也许是冥冥中神灵庇佑,虽然她没有死,但我毕竟曾伤害过她,而且是那样沉重的伤害。”
奕訢猛地将手抽出,像审视怪物一样看着满脸病容的奕譞,他一直以为伤害繁妤的人是慈禧太后,他从未设想过,兄弟之间的嫉妒之心,竟会让奕譞对自己亲人狠下杀手。
“终究,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奕譞的眼泪从未停止,顺着面部轮廓蜿蜒至脖颈处,像是发光的小溪。他细声道:“算了,本来我就不奢求你的原谅。毕竟,她是你心底最珍爱的人,你连她的头发掉了一根都会心痛,何况像我这般无情地伤害她……不过,我还想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作孽太多,告诉你这个秘密,对你对我,或许都是一种补偿吧。”
“你说吧。”奕訢表情突然平静许多。
“七姐在……北京城外的……忘尘庵……记得去找她……她一直都是爱你的……还请你转告碧瑷……我没有好好照顾她……她必须一个人面对以后的大风大浪了……不过好在……她还有载沣……告诉她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请他们原谅我……还有告诉载湉……虽然君臣有别……他不再是我儿子……但我依然爱他……永远爱着他……”奕譞声音渐微,终至消亡。他安静地阖上双目,面容上写满了满足与安详。
“七弟、七弟……奕譞!”奕訢悲痛地唤着他的名字,见他再未醒来,终于接受了这一残酷的事实。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里面呈放着他准备送给奕譞的新年礼物,因为明天,就是新年了……
他打开锦盒,是一方手帕,上面是他亲手写给奕譞的诗:“扰扰人间是与非,醉乡不去欲何归。漫夸列鼎鸣钟贵,还得山家药笋肥。”
可惜,奕譞再也听不到了……
奕譞去世后,谥曰“贤”,有清一代得此谥者唯奕譞与雍正朝怡亲王允祥而已。醇亲王爵位由载沣承袭,是为第二代醇亲王。而身为奕譞之子的光绪悲痛万分,辍朝三日,粒米未进,在太监宫女好说歹说,在慈禧残酷逼迫之下他才愿意喝碗清粥,可见与父情意之深。
而北京城内却仍旧是一片喜气洋洋。光绪十五年的新年,在鞭炮声响和锣鼓喧天的夹杂之下,悄然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