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可安歇?觉可够睡?又问了棉袍是否暖和?屋里有多少炭盘?可熏呛?还一个个挨个看了小沙弥手上微伤,满口慈悲,次日又取了药来分赠涂抹。
不曾说过一辞,可那尉迟郎君的暴戾之气渐自和缓了。每日也不胡闹了,只在屋中饮酒不断。那些姬人也未曾再闹腾,住了几日见郎君不再与她们玩耍,便各自散去了。住持闻后甚欢喜,便去与玄奘讲:“佛门有幸,得遇青莲。”
玄奘微笑不语,如此日子直到腊月三十日上,听闻那娘子又来了,便叫了几徒行往窥基院子。
刚至院外,便听得里头又有气骂:“大年下的,不归家去,天天来这里作甚?”
“串门啊!”那娘子话声清亮,甚有斗志。“反正回去也不用吾作些什么,不如在这里气汝有趣。”
院里不见了骂声,玄奘眼中有笑,继续倾听。
“今日汝就是不赶吾,吾也呆不了一会。午食前必要归家,食后还要扫衣贴对,还要包偃月馄饨予姑母阿兄,呈上一盘还要祭祖。一年里,全骒今日吾最忙些。”
“废话连篇,还不快走?”窥基话里又无好气。
那娘子仍旧不恼:“有时思来,也挺废物的,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既无法考取功名,也无法做些异事。有时真想,阿娘要把吾生作一个男儿该多好?好好习书,可练一身武艺。文可安国,武可定邦,封妻荫子,意气一生。”
“可那样又如何嗯?想虽好,可落在实务上又成了哪般模样?若当文官,是先要思量升迁为好,还是先造利于民好?若是武将,那又是杀敌立好?还是镇守边疆好?想了很久,觉得委实难为。好象哪一条都不好,可不那样走又无他法。便是禀心而为,所利者又才几人?”
尉迟转过头去,定定看向温二娘。
没有作戏,没有假调,而是实实说叹:“世人度一人便是一人,佛门度一人便是一世。若郎君在意的是功勋,凡人佛门哪里度人更多?身为官宦,多少不得已,汝还未曾看够、过够不曾?”
“便是娶妇生子又如何?郎君若有孩儿,定可将其培育成才?还是若有爱妻,又定能护其一生一世?”没有那么容易,世事艰难,心中想与手中得,相差太多。
“便是父母跟前尽孝又如何?世人皆有孽,汝在佛门替汝父母消却今世孽,积攒来世福,难道便不是大孝?”
尉迟无语,良久只能淡作冷笑:“二娘依旧嘴利,只是说人何其容易?”红尘万丈,便是辛苦,又岂能割舍?
“确是难割!”关于这话,宝袭不否认,转头看向已升到东旭的初阳:“便如这日,早上升得再高,也免不得落日一遭。又恰若初生婴儿,也免不得几十载后衰败而亡。郎君如是,宝袭亦如是。”
“何如是?”一瞬间,尉迟有些想笑,扭来看这温家利嘴。却见其灿烂笑颜上,一双眸子冷若死寂:“阿兄数月前曾带吾去见过太史公。而李公言,吾阳寿不过八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