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文弱青年扛枪还是头一回。
“噢,科札特,我想你一定会宽恕我的鲁莽。你背上那东西……我是说,它有点,呃……不适合。”
我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辞令,试图让科札特理解我的意思:一个像他或Giotto这样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是不该干这种行当的,他最好改变这个疯狂的主意,去做一些记账通信之类的轻巧活儿。
“唔,你是说哪边不适合,克丽斯?你认为我不像个手风琴艺人吗?”
科札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用打趣的口吻回应道。
我有点被他满不在乎的口气激怒了,用语不由激烈起来:
“显然不是。假如你乐意放下无聊的英雄主义,去做个安分守己的艺术家——从你刚才的演奏来判断,我肯定你有这个天赋——我认为你的前景会光辉灿烂得多。好好想一想,别让正义感烧伤了你精明的头脑,亲爱的科札特……我想,你和Giotto都从未杀过人吧?”
“是的,我没有。这一点就像我没什么艺术天分一样明显。不过,我已经做好了为保卫重要之人而开枪的觉悟。”
科札特把猎枪从肩膀上褪下,端在手里轻而慢地一寸寸摩挲着。他面色沉重而忧伤,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种凶残武器的厌恶,却也展示出了为贯彻自己信念而使用它的决心。
我知道,我再没什么可劝说的了。
“Giotto呢?还沉浸在失去弗朗哥的悲痛气氛中走不出来吗?”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以免科札特从中听出我对那个金发笨蛋的挂心。
“恰恰相反。他还被惊惶不安的居民们围堵在教堂里,忙着安慰鼓励他们呢。G留在那里控制局面,以防Giotto被热情的人潮踩成肉酱馅饼。我比较没出息,一下子就给人冲散了,只好跟着大家一块出来啦。”
我不觉被他自我调侃的语调逗笑了,赶紧把脸扭向一边。
科札特·西蒙几乎和Giotto一样活泼健谈,言谈间带着一种做梦般的孩子气,让人无法驳斥他们天真却极其美丽的理想绘卷。
“对了,艾琳娜小姐近况如何?我听说公爵先生已有给她定婚事的意思了……”
“不大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公爵先生想早些把这个不合心意的女儿扫地出门。他很看好威尔逊男爵,希望他能把艾琳娜熏陶得‘有点上等人的模样儿’——让他们下地狱去吧,要我承认威尔逊比艾琳娜小姐上等,我宁可去亲吻一头泥地里打滚的猪!”
“别激动,克丽斯。安静下来听我说,好吗?我和Giotto一直在商量这个问题,然后我想到了——卡塔尼亚不是有位老绅士要来这儿么?他和他的儿子将在当地庄园住一段时日,我们可以趁那时把艾琳娜从公爵宅邸转移出来,托付给那位老先生,他会像照料亲生女儿一样照料她的。”
“等、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位先生愿意协助艾琳娜小姐?万一他和威尔逊气味相投……”
我被他天马行空的计划搅混了脑袋,连忙大叫着打断他。
“哦,我当然知道。”
科札特笑吟吟地说。
“那位老绅士的幼子蓝宝少爷,一直管Giotto叫大哥来着。他是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