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的生活费。我们在那里不怎么出名,应该不会有人去找孩子们的麻烦。对了,玛蒙也会一起去孤儿院工作……就如阿诺德猜测的那样,她也早知莉莲说了谎,只是一直瞒着我们。毕竟是带了那么久的孩子,玛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希望我们杀了莉莲。如果玛蒙留在这里,同样会让你们无法信任吧?我跟她商量过了,付足这段时间的薪水后我们就两清。”
“……”
一夜之间,他就像吸饱水的芦笋一样蹭地长大了。
我一时难以想象,在这不到十二小时的沉重夜晚里,他是如何从这次晴天霹雳的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然后有条不紊地给玛蒙一行人安排好了妥帖的出路。
阿诺德比我率先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理智地指出了Giotto计划中的疏漏:
“那个叫库洛姆的男孩呢?他不可能再和那些人相处下去了吧。”
“嗯,骸会留下来……他一定得留下来。”
Giotto铁板钉钉地咬着每一个字。
“这是我们欠他的。他会失去眼睛,也不能全归咎于莉莲的胆小软弱。是我们——阿诺德,克丽斯……是我们不够强大,不足以让莉莲信任,才连累骸受伤致残的。”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两拍。
虽然早已隐隐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没想到是由热爱和平的Giotto指出……这本该是他最讨厌的说法。
不止是出卖我们的莉莲。
整个温吞水一样心慈手软的自卫队都是共犯。
——连一个小孩子都不相信我们能够保护她,我们拿什么去博得全西西里人民的信赖?
我们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连满脑子乌托邦幻想的首领大人,也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势利庸俗。人们乐于拥护仁君,但也习惯于依附强权。两者相较,获胜的依然是强权。
这就是西西里岛,这片蛮荒之地上的丛林法则。
“哼……总算下定决心了吗。”
阿诺德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落在我耳里却有些许赞许的味道。他对Giotto的说法不予置评,只是若无其事地将修长的双手搁到琴键上,苍凉悠长的旋律转瞬席卷了整座房间。
活泼轻快的小夜曲,该和你孩子气的幻梦一起结束了。
——他仿佛在用钢琴曲向Giotto如此宣告。
就像科札特·西蒙早早窥破现实、舍弃手风琴扛起猎枪那样,Giotto也早晚必须放弃他手风琴一样浪漫而不切实际的美好希冀。
幸存下来的,只能是铁的血,钢的琴。
“嗯,我想我差不多该下定决心了。阿诺德……克丽斯也是。之前这段时间,各种方面都承蒙你们照顾了。”
Giotto转过脸来安静地看着我们。
他双瞳里泛出的已不是一片清凌凌的水光,而是沙砾一般的干涩坚硬,棱角分明。西西里无情的烈日,就这样把地中海蒸腾成了塔克拉玛干。
就在我们说话的间隙,东方的朝阳已完全升起了。
金红的朝霞落在Giotto同色调的温暖瞳孔里,美得悲壮而又荡气回肠。
——这个早晨成为了之后一切变革的序幕;阿诺德弹奏的那首钢琴曲,就是“乔托·彭格列”这个名字风闻全岛的前奏。
后来我向他问起那首曲子的名字,他不经心地说那只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敲的。如果我没有异议,可以把自己的姓氏冠上去,管它叫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