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诧异道:“人呢?怎么就只你们两个在?”
可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麝月。麝月却冲着她一努嘴,又低下了头继续打着手里的络子。
可人红了红脸,低声道:“二爷今儿不在家里,过半晌时候,珠大奶奶那里忽然……忽然病了,我这里走不开,二爷又不在,不好不过去瞧瞧,便叫茜雪带了晴雯过去了。”
说话间小丫头已经端了水进来放在架子上,宝玉正撩了满脸的水。听了这话抬头问道:“我出去时候不是还好好儿的?那会子还在老太太那里说话的。难不成是中了暑气?”
可人脸上红了又红,只道“横竖一会儿茜雪她们回来二爷再问罢”。
宝玉心里疑惑,也不好再问。
过了一会子,茜雪和晴雯携手回来了,进门见了宝玉先是一愣。宝玉便问:“大嫂子那里如何了?”
二人互看了一眼,晴雯推了推茜雪,茜雪又拉了一把晴雯。宝玉看了皱眉,不悦道:“到底怎么了?有话回话,这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茜雪期期艾艾地低声回道:“那,大奶奶那里人没事儿,就是,就是腹中做了胎,没,没保住。”
说完,只羞得满面通红,跺跺脚跑出去了。
宝玉怔住了,抬脚便要往外走。
可人忙拉住了,道:“你这是做什么去?”
“哎呀,你快些放手。”宝玉急道,“珠大哥哥这个时候定是难过的,我去瞧瞧他。”
“哎呦我的好二爷!”可人忙劝道,“这要说您是该宽慰珠大爷,可也得看看时候不是?现下天也黑了不说,这会子珠大爷肯定是在大奶奶那边儿呢。您可怎么好去呢?”
宝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嫂子小产了,没个这时候小叔子跑过去的。
跺了跺脚,宝玉甩开可人的手道:“行了行了,我去老太太那里。”
可人看他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忙又叫了一个小丫头,急急地跟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是大黑了,贾母院子里灯火通明。宝玉蹑手蹑脚走进去时候,却见屋子里王夫人凤姐儿等人都在。贾母端坐在上首,闭目养神。屋子里很是沉寂,便是凤姐儿这样会说话爱凑趣的,也低头侍立在一旁,并不敢说话。
听见帘子响,贾母张开眼看是宝玉,方露出了个笑脸,招手叫他过去,含笑问道:“怎么这么晚?可吃了饭了?”
“还没呢。因在路上碰到了北静王爷,给王爷让了路,这才回来晚了。”
贾母心里正堵得慌,也无心细问,听宝玉尚未吃饭,便道:“既这么着,只叫宝玉跟着我吃罢,大热天气的,你们都回了各自屋子去吃,不必这里伺候。”
王夫人看了一眼凤姐儿,又顺着贾母的话劝了两句,方才领着凤姐儿出去了。
一路回了自己如今所居的院子,才一进了屋子,王夫人便喝命:“屋子里只留下金钏儿彩云两个伺候,剩下的都出去!”
凤姐儿朝平儿点了点头,平儿便也跟在众人后边出去了。
王夫人见没了外人,狠狠地将桌子上头的斗彩云纹盖碗扫到了地上,恨声道:“娘娘省亲,这是多大的恩典?如今府里都为了这事儿忙着,偏她一个闹出来这些事情!”
凤姐儿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乃是李纨,饶是与王夫人姑侄至亲,也不禁有些心寒。就算是不喜欢李纨这个儿媳妇,好歹那个没了的胎儿,也是王夫人的亲孙啊。这小产滑胎又不是李纨愿意的,这个时候李纨还不定怎么伤心呢,如何这个当口就这样骂?
就只是为了李纨滑胎?
凤姐儿心里明白,王夫人这是憋了许久的火气,才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了。
女儿皇妃之尊,又有省亲之宠,却不与她如何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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