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惭愧了。”
“嗳,这是哪里话。”老汉摆手笑笑,将他打量了一眼,“看公子的模样,家里是做大官的吧,你们懂的那些,我们庄稼人可不懂,总之是掺不上的事罢了。”
如此平常的话,在他听来却是再刺耳不过。水溶侧过头,从架上取了一只糖葫芦,掂在手里端详着。红红的果子裹了层油浆,在月下泛着缕甘美之色。
“爷爷,爷爷!我也要!”有个清凌凌的小孩叫起来,推车的老汉忙揪住她的耳朵,喝斥道,“瞎闹什么,仔细惹恼了这位公子爷,回家赏你一顿排头!”
打的孩子哇哇地直哭,水溶低下头,见是个四五岁的女娃儿,小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脏得看不出样子,委实可怜。他有意放慢了步子,走到孩子跟前,缓缓蹲下身。
“想吃么?”他淡静的声音问。
孩子揉了揉眼睛,哽咽着答,“嗯!”
“拿去吃罢。”将糖葫芦放到小孩微微蠕动的小手中,看她露出惊喜的表情,水溶勾了勾唇角,面上恍惚是笑意。想到不久的将来,也会有个这样调皮的孩子,追着他喊爹,咿咿呀呀地学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是莫名一动。
“这……”老汉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推着小女娃说,“还不赶紧给公子爷磕头。”水溶摇头道,“我看这孩子喜欢,就当结个缘吧。”
“哎,”老汉长叹一声,“不是舍不得给她吃,实在是有苦衷啊。俗话说卖油的娘子水梳头,我们若不是穷到这一步,怎舍得卖儿卖女,委屈自家孩子。”
“哦?”水溶脸上也掠过了一丝犹疑,“莫非老人家有什么难处?”
老汉拭了把眼泪,道,“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我们原是京郊的平民,靠着那两亩薄地过日子。谁知道去年朝廷兴了什么新文法,要改稻为桑,抢占了我们的地不算,还把田税翻了一倍。我那小儿不服气,和着几个村民联名上告,官司打到乡里,又打到县里,上头没人关照,哪能打赢呢……”
他说的糊涂,水溶听的却不糊涂,改稻为桑原是东平王的建议,他以风险太大,又急需赈灾调粮为由,上奏废除了这一项决策。怎么仅隔了半年,朝廷就打着这个旗号,圈人良田呢?
却听得老汉继续说,“我们开始也以为是朝廷无道,后来才知道,是哪个亲王要修宅院,扩建府地,价钱谈不拢,索性就强占了我们几百亩地!”
水溶恍然点头,听到此处,算是有些眉目了。
当初,东平王和户部尚书谭荣一起力荐,要改稻为桑,他就觉得其中有蹊跷。后来太液湖的工程下来,忠顺王趁着这个肥缺,狠捞了一笔。原来他们打着朝廷的幌子,将贪墨了的工款,拿来修自家宅院。有“改稻为桑”这块王命棋牌在,百姓既不敢问,也不敢告,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真是一举两得。
“可怜我那傻儿子,不肯认字画押,叫他们硬生生打死了!这样的冤屈,你们这些青天老爷为何不管?为何不管?”老汉越说越气,水溶见他伤心至此,从袖里掏出一锭赤足的金子,交到他手里。
“这些钱先拿去给孩子买件衣裳,老人家放心,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老汉感激涕零,拉着小孙女要给他跪下,水溶忙止住他们,从架上取了一只糖葫芦,唇角蓦地绽出笑来,“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它好了。”
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路上人迹稀少,青石铺就的街道在月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他一面低着头,一面在心里琢磨着,有了忠顺王的这个把柄,下步棋该怎么走。上次乌茶案的事,已经闹得人仰马翻,差点弄巧成拙,所以这次,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若非手握实据,不可轻易发难。
忠顺王此人老奸巨猾,人脉盘根错节,朝中一半都是他的势力。从那老翁的话里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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