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牵涉之大,连户部都拖了进去。想将他这样的人拖下马来,只怕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彻底根除。
而蒋玉涵……想到这个名字,水溶心中不由阵阵发冷。那孩子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表面诚善,内心却做事的紧,发起狠来不惜豁出命去也要将仇家置于死地。看看当年,他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害得贾家家破人亡,水溶实想不出,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你会后悔的……”当年锦香院里,他咬牙切齿说的一番话,还清晰地飘在耳边,仿佛余音都不曾散去。如今仔细想来,他这颗棋子,难道真是用错了?
倘若来日,他那要命的嘴巴,一时真将他供出来,污了他的清名不算,只怕连这辈子的前途都毁得干净。想到此处,水溶心上发寒,才渐渐生出几分怯意。
走到巷子口,迎头过来一个妇人,容色憔悴,生得有几分面熟。
妇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呆了一刻,慌忙屈身要福:“民女见过王爷!”
见他表情迷茫,忍不住提醒,“王爷不记得我了?那日在狱神庙……您还救过我……”
水溶有一瞬的怔忪,然而很快就想起来,她是贾芸的妻子小红。
他心念如电转,压住面上几乎阴沉起来的杀气,目光慢慢放软,说话间翘起嘴角,换了温和的笑:“原来是贾夫人,怪本王眼拙了。”
小红低头,道:“王爷莫要折煞妾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结草衔环也难报答……若不是您,我们家二爷这条命可就没了……”
水溶听她这样说,心中有几分不自在,问道:“芸哥儿人呢?怎么不见他来府上走动?”
小红看看左右无人,赶拿帕子捂住嘴,凑近了他道:“我家相公出门采办香料,晚一天才能回来,这两日官府抓得紧,他和倪二爷躲风头去了。”
水溶过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指节“格”地绷响。果然不出所料,贾芸、倪二都是市井上的人物,刑部顺藤摸瓜,很快就会追查下来。所以这根缠藤,无论如何都不能留。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面色渐平,想想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了,过两天,等风头过去,就请他们过府上来,本王亲自为他二人安排后路。”
“这怎敢当……”
“有什么敢不敢当,你们助我大事,帮这点小忙是应当的。”
小红感激的热泪涌眶,试了试眼角,说,“我们如今住在母舅卜家,离这不远,就在前边的紫槐巷,王爷若不嫌弃,去寒舍坐坐。”
“不必了。”水溶只微微一笑,“家里还有人等,先告辞了。”
小红看见他隐于袖幅中的右手,露出半截红红的糖葫芦,立刻会意地笑了,“家里是有孩子了吧,王爷这样的好人,日后必定儿女双全。”
水溶亦颔首,“借夫人吉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暗暗吐出一口气来,神色微凉。
临登车前,家仆发现他脸色不大好,水溶似有踌躇,口唇微微动了一下,开头几个字不太清楚。家仆屏气凝神地听着,却听他淡淡说:“明晚……你去韩军府上一趟,就说有件事,让他悄悄替本王去办了。”
家仆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想些什么,只好含糊答应下来。
水溶示意靠他近些,俯头低声说,“记住,前头的紫槐巷有户姓卜的人家,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家仆并不知道姓卜的是什么人,只是他眼中那一掠而过的杀气,让他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