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大礼道:“奴才谢皇上恩德。”
“起来。”康熙掩饰不住脸上的欣慰得意之情,看了看诧异的我,又对纳兰道:“你又谢什么恩德?”
纳兰笑道:“一粥一饭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皇上禁止再行圈地之法,使得旗汉之民耕有其田,惠及天下。饮水思源,奴才当然要谢恩。”
“起来吧。”康熙笑道,“朕已经令户部详查旗下额地,若在有妄称荒地、民地为圈地者,查出即从重治罪。另外宽解逃人律,对逃人不再行株连,县以下不得投充逃人。”
我闻言与纳兰相视一笑。
“多谢你。”我从楼上下来,临湖而立,见纳兰也过来了。
“何必谢我?也要谢你。”纳兰手扶垂柳,在湖面上点出一圈圈波纹,“你可真是聪明。”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历来都说我笨。”我笑道。
“我阿玛的折子、礼部的复议还有奉天府奏请清量圈地的折子,中间差着日子。南书房与西苑书房间相互传递了几次,就摞在一起了。”纳兰笑道,故意深深一揖,“都是楚格格的功劳。”
“这是凑巧。”我随手折了一枝柳芽,“皇上的折子,我怎么敢弄鬼。”
“你知道才好。叫你别再搀和,偏偏不听,一定要插个手才肯罢。”纳兰回头望着我,摇头笑道:“还有一事:昨天珍儿来我家了,她问起你。你们倒像是一见如故,她几次问你好。”
“多谢,我们是很聊得来。”我微微一笑,心却惴惴不安,停顿片刻方才勉强笑问道:“她说起什么了?”
“她说原来镶黄旗也有好人。”纳兰呵呵一笑,“别怪她不会说话,珍儿从小是个刁钻的性子。”
“你们从小就在一块吧,她常去你家?”
“从小就常来往,珍儿的弟弟也在我家塾中读书。如今皇上恩荫,许她弟弟入国子监念书了。”
“哦。”我点点头,望向湖面,寂静中听到一声清脆响指,笑道:“叫我呢,先过去了。”
纳兰回头一望忙道:“快去。”
忽然一阵清风,湖面上波光粼粼,荡漾开去,“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我轻声自言自语,将手中柳枝抛入湖中,回身上楼去了。
从卢黎珍家中无意拿出的那首词我不知如何处置,当初一个心神不定拿出来了,此时在手中也难料理。还回去自然是不能的,丢掉它是个上策,可终究不忍,几次想付之一炬都又作罢。留着它也难办,若是旁人看见更是不好。想来想去只得找了一个石榴花香囊,将纸团放进去,四外封死,随身佩戴。自己也觉得可笑,人家两人“蓦地一相逢”,我却“心事眼波难定”了。小小香囊如同一块冰,每次看到上面的殷红榴花,我都比“落花红冷”更觉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