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放的轻松,“朕不过说一句,你们别这样,起来!”一面拉我起身,一面又道:“朕幼时曾见过喜,所以能登上大位。可人生无常,万一如皇阿玛一般不能永年,亦不愿将一片支离山河留给子孙……”
纳兰垂首不语,我也说不出话来,三人相对默默。
万想不到,他们二人两年未见,竟然就在只言片语间化解了误会。更想不到的是,年轻的康熙会说出这样悲凉话语。
天色暗淡,殿中尚未掌灯,我默然去打火折子,一盏盏将灯火点亮。点点烛火映照下,康熙皇帝的身影似乎套上了一层光环,我不敢去看他们。康熙望着飘摇的烛火无奈道:“朕有一千条理由撤藩发难,可今日朕说句实话:如今这个局面是朕没想到的。朕蒙着双目射出的这一箭,不但没射中把心,还险些将自己的马都伤着了。是朕把大清拖进了死地。”他微笑着凑近纳兰的耳边,“朕后悔了。当初应当听你的。”
纳兰扑哧一笑,只摇了摇头。康熙蹙眉半晌,笑问我,“楚儿,朕方才说什么了?”
“您说……”我会意,含笑道:“奴才没听见。”
纳兰坐正身子,“这样的话何必说出来?倒好像皇上给奴才认错似的。”
“你个混账!”康熙挥手便打在纳兰的头上,脸上却仍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你知道么,有人上奏请朕杀掉当初力主撤藩的大臣。说他们是三藩之乱的罪魁祸首。首犯就是你阿玛。”
纳兰低垂双目,“皇上又怎么会做汉景帝呢?相信我阿玛还做不了晁错。”
康熙一笑:“撤藩之事是朕所决议,绝无更改!朕所能做的,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三藩并起,还都不是最要紧的。最为关键的是平凉王辅臣,吴三桂被长江天堑阻隔,若他借道西北,便是直接威胁京师!李自成当年便是从西北过来的。”
“皇上既然以为西北王辅臣是关键,打算派何人平叛?”纳兰笑问道。
“朕手中再无兵可调。唯有大学士图海带领有一万八旗兵马在察哈尔平乱,他才到的折子,说察哈尔已定。让他一路往西,平剿王辅臣。有他挡在甘肃,王辅臣不会轻易动的。”康熙拿着奏折递给纳兰。
纳兰并没去看,只道:“皇上思虑深远。正如汉高祖所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语中含笑,“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既如此,便不会执意亲征了吧?”
康熙一愣,二人相视笑起来。康熙指着纳兰,半晌才无奈叹道:“朕早就该明白,你绝不会帮着朕的。”
纳兰郑重整衣撩袍跪倒,正色道:“臣愿请缨。”
“滚回国子监,好好读你的书。”康熙叹气道:“明年又要殿试了,别再得伤寒,以后也别再给朕添堵了。”
“皇上……”
“打打杀杀的事,朕不去,你也别去。” 康熙苦笑道,回头命我:“把腰牌给他。”我连忙命小太监取来纳兰的腰牌,还给了他。
“好好拿着,架着船捞了两天才捞上来。可别再丢了。”我掩口一笑,低声道。
纳兰诧异道,“捞了两天?”
“行了!”康熙无奈蹙眉道,“走吧。” 纳兰行礼退出。
不久,议政王大臣们都已到齐,请康熙会议。我连忙命人备马,几个人一同架着他走出寝殿,门外曹寅牵着马等候。康熙深吸口气,推开我翻身上马,众侍卫维护他一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