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宋朝时候,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如今亦然:晓风残月后,重见柳屯田。”
“娘娘过誉。”纳兰淡然道,三指拈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
“为何名为《饮水词》?”我从石凳拿起团扇,似有似无的摇着。
“佛家有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纳兰含笑道,垂目看了看茶,“茶冲的很好,竟似闽浙一带的手法,娘娘有高人指点。”
我一笑岔开,“无师自通。”
纳兰将茶盏放下,半晌静默无语。
“吴兆蹇的事,皇上默许了。”我也将茶盏放下,眼望远山青障,“等河防捐下来,他可以交议罪银赎罪放还。你不要在刑部活动了,这件事回去和你阿玛商量。”
纳兰淡淡一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人也救回来了,皇上也不追究。两全其美,还有什么不满意?”我的手在书卷的布纹纸上来回摩挲,苍白的指甲顺着“饮水词”三字的笔画一一划过,“你不会真的想给科场案翻案吧?”
纳兰自失一笑,“怕的是我没有这样的能为。”
“顶多再过两年,吴兆蹇就可以回来。你答应顾贞观的事情也就办成了。”我冷然一笑,“我的救命之恩,也算是报答了。”
纳兰一脸无奈,“何必这样说……”便要起身。
“黑龙江将军巴海年底回京述职,宁古塔全境都归他辖制,你托付一二,定然有用处。”我起身缓缓言道,“宁古塔的新任副都统是安珠瑚与萨布素,他们二人十月就要离京出关。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两位副都统不是索额图的人,你可以去叮嘱叮嘱。”
纳兰不禁愣住,半晌方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垂眸轻叹一声,“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
纳兰轻轻咬牙,“多谢。”他犹豫片刻,终于出口,“别再这样帮我。若是皇上看出你关心朝局,会有嫌隙……”
“别多心。”我勉强笑道,“我并没干预朝政。你阿玛与索额图的党争,我也不会往里面跳。”
纳兰蹙了蹙眉头,含笑道:“那是最好。”他静静看了我片刻,“我这一生都再难求得平安宁静。可我希望你能安逸祥和。”
“我会的。”
“你当然会。”纳兰笑叹道,“只要肯放下,一切都在掌中。”
我怦然心动,“如今说话都是禅语了。”我踱了几步,立在槐树之下,“听说你自号‘楞伽山人’,果真是大有顿悟。”
纳兰低头一笑,“你善读白乐天诗,没听过‘人间此病医无药,唯有楞伽四卷经’?”
“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看来我也当读一读《楞伽经》。”我回头一笑,“忽然想到一句话:彼岸花求不得。我所求的,看似在眼前……”
纳兰截断我的话,口吻却似清风,“彼岸不可至,就该及早回头。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这话亦如偈语,我却依旧心意难平,撑在木几上的双手苍白如纸,含笑重复了一句,“我所求的是什么?”低头看着满地槐花落蕊,曼声吟诵:“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花无觅处——求而不得之情,仿若金针刺指,隐隐作痛。”
纳兰深吸一口气,凝眸含笑,似是打趣又似意味深长,“蝮蛇啮手,壮士解腕——长痛不如短痛。我可以借你一把镔铁剑,挥慧剑斩情丝。”
闻听此语,我忽然畅快的笑了起来,“毒蛇咬了手,可以把臂膀斩掉。若是咬在心上呢?再借我一柄精钢尖刀,帮我把心剜了吧。”
纳兰一惊,半晌无奈笑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二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方才相对释然一笑,“怎么不说话?”我轻松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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