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打完水回来又茫然的坐在那里洗衣服。我走进去,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不知是因为衣物太多无暇顾及,还是已经麻木到只会机械的洗衣。
我小心地走着,尽量不踩到地上成堆的衣山。秋棠,你在哪,现在也该四十多岁了吧,你还活着么?
我慢慢地走着,试图从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中找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
正找着,一个老宫婢用袖子擦汗时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突然她的手在额头上停住了,怔怔的看了我半天,扑通一声从板凳上跪倒在地,大呼“夫人!”
我也愣在原地,她膝行过来,用她骨节突出的双手抓住我的裙裾,哭着喊道:“夫人,夫人!你终于醒了!”
我下意识的要把裙裾抽出,却猛地想起,这便是秋棠了吧,她一定是把我认成苏云了。
“你是秋棠?”我蹲下来问她,看着她苍老的面孔总觉得面熟。
“是奴才啊,夫人你把奴才一个人丢下就去了,奴才心里好苦啊。”她伏在我的宫装下摆上哭泣。
我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哭啊,我这不回来了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人呐。”她有些疑惑的望着我。
“我,是谁的夫人?”
“安大人的夫人啊。”
“安大人是谁?”我接着引导她。
“安濂,安大人啊。”
“安大人为什么获罪?”
“这个,奴才不知。”秋棠面露难色。
“那我为什么入宫?”
“这个,奴才也不知。”这个秋棠虽然已经几近疯傻,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是分得很清楚。
“那我们在宫里时,住在哪,你总知道吧。”
“夫人咱们住在听荷轩啊,您忘了么?”
“听荷轩?听荷轩在哪,你还记得么?”我急的一把抓住她。
“在延禧宫……”
“哎哎哎,你这个老东西,不好好洗衣服跑到这来偷懒!”一个管事的太监喝断秋棠的话。手里拿着鞭子,扬鞭就要抽秋棠。
我起身一把托住太监的手,他正要发怒,一看是我马上点头哈腰的说道:“哎呀,是芙瑶姑娘啊,奴才是浣衣局的掌印太监孙财儿,刚才眼拙一时没瞧出来,姑娘见谅,见谅。”他收起鞭子,满脸堆笑。
“你认识我?”我嫌恶的看他一眼。
“小人虽然不认识姑娘,但看着衣着也猜出几分,姑娘怎么得闲到这浣衣局来?”他眼光猥琐的看着我说道。
“哦,前些日子从浣衣局送回来的衣物里少了一件坎肩,我来寻寻,看是不是落在这了。”我胡乱的编着。
“呦,什么样的坎肩啊,奴才也帮着寻寻,别是让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拿了去,要是让我查到,定不会轻饶了她!”边说边扫视着埋头洗衣的宫女,不过好像没有人抬头看他。
我随口说的话不会给这些苦命的女子召来祸端吧?只好笑着说道:“有劳孙公公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许是我随手放哪却忘了,不必劳烦公公了,要是真的在寻到了,随便送给哪位宫女就好。”
“姑娘真是大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秋棠,上去就是一脚,“你怎么还在这,今日的衣服都洗完了么,老不死的。”
我看着秋棠被踢翻在地,心里一阵不忍。
“让姑娘见笑了,这老宫女在这二十年了,衣服洗太久了脑子都洗坏了,吓到姑娘,看我一会这么收拾她!”孙财儿赔笑着说道。
“哎,别!”我脱口而出,孙财儿疑惑的看着我,我解释道:“我看这宫女也上了年纪,人又疯魔了,人都有恻隐之心,公公能不能对她照顾些,别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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