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秦渠眉背后,只余一抹紫色衣角供他缅怀罢了,秦渠眉从来不惧世人厉眼,更何况是雷君浩的桃花双目,不笑也笑,冷意也要教冰雪消融,让人误以为春风拂面,也只有谢描描这种久受欺压的人才能准确敏感的捕捉到他的不豫之色。他只作不知,将院中仆役解散,且伸出手去安抚背后受惊的小佳人。
小妾这种职业,除非特别成功的人,由来最怕大妇。
按理说,像翠玉这种头上没有大妇,且自己年轻貌美的婢女做了名义上的小妾实际上的大妇,应当乐不可支才对。
但自她醒来便止不住的哭,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宛如死了爹娘一般。倒是她的爹娘,却是山庄内一对老实巴交的仆人,一个在浆洗院里,洗的专门是下等仆役的衣衫,一个在马厩里侍侯秦渠眉那匹油光水滑的黑马。后者由于只生了一个女儿,便将这黑马当作自己的儿子一般疼爱,言语之间也是“儿”来“儿”去的,翠玉虽说傲气,小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之时,总有仆人戏弄于她:“翠儿,去看看你弟弟吃饭了没?”
这个弟弟,便是现在这匹黑马的父亲。
等到某日现下马厩里这匹马出生之后,见了面那些坏心眼的仆人无不说:“翠儿,你家弟弟给你爹添了个孙子,你有小侄子了!”
她的父亲也不恼,乐呵呵的笑,真像自己添了个孙子一般。
只有翠儿受不了这一切,她自小便机灵懂事,找了个机会早早的在秦氏面前露了回脸,便成了庄主夫人的贴身丫环,秦氏更替她改名叫:翠玉。
翠玉翠玉,怎么也是块玉,而不是瓦砾石块了吧?
她从此高昂着头,走路也极其的端正,腰板挺的笔直,鲜少去马厩或者洗衣房去探望父母,努力学习针黹女红,不过几年间便出落得花骨朵一般水灵,又加之父母寡言,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出身。
今日既被庄主送了给舅老爷,自然算是喜事一桩,因此她常年不见的父母齐齐前来探望她,见女儿趴在床头哭得份外伤心,也是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良久,她娘总算说了一句话:“闺女,嫁了舅老爷也算得上是主子了,你且放宽心别哭了!”
翠玉在哭的间隙满怀委曲的想:什么舅老爷?屁!不过就是个赌棍,千万两家产输的精光,连自己女儿都养不活才送到别人家来寄养,哪天穷疯了还不得将自己卖了啊?
这真是前途难测!
她一边一悲啼一边想:我与表小姐本来也算得半斤八两,她摊上的那个爹不成材,她却是尚有一线生机,日后嫁得好了,也等于鱼跃龙门,咸鱼翻身了。如今可倒好,我的后半辈子得拴在这样一个不靠谱的赌棍身上,作他家的姨奶奶,还不如做个紫竹山庄的二等丫头呢!
哭到伤心之处,再看看自家娘亲那肿得跟胡萝卜一般的手指头,自家父亲身上永远也消除不完的马厩的味道,烦恼上头,找出两吊钱来塞进他二人怀中,将她们统统赶了出去。
苏梓青这日在山庄内受了伤,醒来之时闻得一桩美事,只觉全身上下那些疼痛也轻了几分,便盘算着早日将这美妾迎回家中去恣意随性,好在被秦氏相拦,只盼他伤好利索了再离开山庄不迟,连秦渠眉也一意相拦,他不由好生住了下来,也顾不得家中孩子与丫头死活。
倒是打了人的谢描描,自觉理亏,从那日起便将自己圈进了紫竹院,连院门也不出,便是秦母想要她前去请安,也有些困难。
紫竹院门口立着两守卫,如门神一般,除了紫竹院内众人,其余闲杂人等若无庄主同意,必不能进得此院来,连秦氏也不行!
这规矩本是秦家最早那位建了此庄的老祖宗定的,正好被秦渠拿来做了阻挡秦氏进院来惩罚谢描描的借口,可谓有效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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