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坞里边的椅子都没有放在地上,而是用铜链子吊在房梁上边,藤椅上边还缠着花枝,上边点缀着新鲜的花朵。
家人把奚弘恩抬进来,移到了藤床上边,这里的床是圆形的,上边铺着厚厚的锦衾。
箫玲珑一招手,过来个丫鬟,梳着日月双抓髻,打扮得伶伶俐俐,倒像是一个粉妆玉砌的道童儿,小丫鬟过来端着一杯茶,低眉躬身。
接过了茶,箫玲珑瞥了站在旁边的辛云路一眼:“坐吧。”
有丫鬟给他搬来一个绣墩,绣墩也是油藤编成,上边还铺着细竹的凉席,凉席漆成了葱笼的绿色,因为天气燥热,凉席上边洒了很多水,看上去心自生凉。
是,多谢夫人。
辛云路的额头上,也是细汗涔涔,一半儿是因为挨打的疼痛,还有一半儿是因为很是紧张,整个国公府里边,连虞国公奚德业都对箫玲珑敬畏三分,别的人更是不在话下,辛云路也不例外,对箫玲珑很是敬畏。
既然箫玲珑让他坐下,辛云路就不敢抗命,只好轻轻坐下。
他一沾绣墩,脸色骤变,从铁青变成了苍白,额头上边的细汗变成了豆汗,滴滴答答地淌下来,紧紧咬着牙,才强撑着没有惊叫出来。
原来绣墩上的凉席是用盐水浸泡,他也挨了好多藤条,虽然没有奚弘恩那么惨,但是也打破了好几层,血迹都透了衣衫,这一坐下,湿湿的盐水立刻洇湿了衣裳,也透进了伤口,好像无数张尖牙利齿,在拼命撕咬着他的肌肤。
眼前一阵阵的晕眩,心都开始抽搐起来,辛云路差点儿一头栽倒。
箫玲珑冷笑了一声,吩咐斟茶的那个小丫鬟:“小草,你去表小姐那里看看,那位姑娘现在醒了没有,把小舒叫过来。”
名叫小草的丫鬟点头,应了一声,刚走了两步,箫玲珑又招呼她:“如果花大夫没有走,就请她到这里来。”
小草点头,转身去了。
箫玲珑慢慢地喝着茶,也不说话。
如坐针毡。
现在辛云路的感觉就是如坐针毡,不敢呻吟,也不敢起来,盐水越渗越深,因为疼痛,身上冒出来很多汗水,汗水本身也是咸的,煞得伤口处更痛,痛得钻心。
一边摇荡着吊椅,箫玲珑淡淡地:“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辛云路痛得都要虚脱了,听见箫玲珑问话,强撑着一口气:“她叫俪影,是浓翠楼的姑娘。”
哦。
箫玲珑点点头:“浓翠楼是什么地方?”
辛云路垂下头:“青楼。”
他回答得挺干脆,反正奚德业知道的事情,箫玲珑一定也会知道,说出来虽然尴尬,可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箫玲珑道:“她是风尘女子?”
辛云路犹豫一下:“也许,是……只是,只是她以前并不是,我不知道她为何沦落风尘,只是她在开苞之日自尽,她一定不甘心醉生梦死的生活,不甘心沾染尘世卑污,她”
风尘女子,这是一个很残酷很屈辱的称呼,也是一生一世无法抹去的尘污,无论有着多么悲惨的过去,有着怎样的身不由己,它都是一个深深的烙印。
一念及过往时俪影清丽脱尘的形容,辛云路就心如刀绞,不忍再说。
吊椅好像秋千一样晃来晃去,箫玲珑慢慢地喝着茶:“打架也打了,人也弄来了,什么时候圆房?”
尽管辛云路早有准备,知道箫玲珑叫他过来,一定是有事相讯,他几乎是跟着奚德业长大,对箫玲珑自然再熟悉不过,可是这个来自氐族的美丽女子,风俗习惯,行为做事,都和中原女子大相径庭,总是花样百出,因此辛云路怕她超过了惧怕奚德业。
再也没有想到,箫玲珑竟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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