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似十分痛苦,正紧捂着被我划伤的右手手臂,低垂着头的普通契丹民众打扮的男人,他戴着一顶大大的足以遮盖住半边脸的厚毛帽,脚边散落有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利剑,那身形,倒确实与李存勖有几分相似,只是,又有种叫我十分陌生的感觉。
为求自保,不容多想,我慌忙敛神握紧了匕首退后几步,朝他低嚷道:“你究竟是谁!?你要做什么!?”
不等他回答,我甚至还没看清他的模样,门边忽然传来一个再度叫我心寒的声音,那个声音,俨然就是李言的声音,他在朝屋内低声唤道:“世子,快抓紧时间!”
我顿时清醒过来,没错,眼前之人定是李存勖无疑!
霎时间,万千怨恨齐齐涌上心头,之前曾有过的思念和牵挂感觉,竟是早就已经灰飞烟灭。
我手持匕首对准了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李存勖却是急忙伸手来拉我,我一阵嫌恶,稍一侧身便已躲开,他抓了个空,遂猛一抬头,深邃黑瞳直视于我,错愕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满是无奈和恨意,我目光凌厉地与他对视,冷笑道:“你那张脸,即使化成灰烬,我也认得!”
“先不说这些,我求你快随我走!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嫁给耶律阿保机!”说着,他便又伸手来拉我,作势就要带我离开。
我不经意地瞅了一眼他右手臂上被我划开的血口子,心里一阵凄然,猛地将他拉我的左手甩开,手持匕首直指向他,嚷道:“你少自以为是,你是谁,凭什么插手管我的事情!李存勖,你苦心布置了这么多陷阱让我父女跳,你还有什么脸过来跟我说让我随你走!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世一天,你就是我永远的仇敌!”
“世子,还是抓紧点时间吧,等会儿典礼一结束,我们怕是不好脱身了!”许是见我们仍旧未动,李言再度在外催促道。
李存勖却是一动也不动地凝望着我,周身弥漫出绝望哀凄的气味,一字一顿道:“你当真这么想吗?当真宁愿嫁给耶律阿保机,永远留在这北风萧瑟的关外,也不愿随我走吗?可是,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并不比你少!你哪里知道,我听到你父王派人来和耶律阿保机相谈联姻一事的消息时,心里有多着急!”
“何苦再假惺惺!?你的欺骗,我已经受够了!”冷哼一声,我睥睨向他,沉声嚷道。
李存勖怔了怔,随即上前一步,冲紧跟着后退一步的我急嚷道:“扶桑!难道你以为,我两度冒险前来,只是为了再欺骗你吗?!为什么你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相信我一次!?”
我盯着他凄绝的目光,心不由得一恍,再度沉声道:“你为何非要苦苦相缠于我?你都是有妻室的人了,又何苦再来找我!李存勖,我们早已缘尽了!”
“不!扶桑你告诉我,究竟要我如何做,你才肯相信我?!是!我是娶妻了,可我发誓,那绝非我意愿!在我心中,除了你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女人!?扶桑,难道说,你非要让我以死明志吗?若是如此,你只管刺穿我的喉咙!”说罢,李存勖旋即走近我,猛抓住我握有匕首的手,任匕首的刀尖抵住他喉,语气凛然道。
我又是诧异,又是害怕,止不住浑身颤抖,恨恨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这个镇定自若的伪君子,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他给我带来的一切伤害,手一紧,作势就要将刀尖刺入他喉,可就在这时,父王痛不欲生的画面一下跃入我眼底,韩知古之前与我的那些谈话也一下回响不断,我慌忙缩了缩手,趔趞着后退一小步,蓦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我顺势假意随他离开,或许,能在取得他信任后,找到机会拿到解毒秘方甚至解药都不一定!这,不正是一个解救父王的大好机会吗?!
我暗自思忖,既然上天如此安排,我何不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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