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位高僧圆寂之前已有所感,他在蒲团上盘膝端坐,右臂曲肱支颐,左手垂抚丹田,脸上微带笑容。据说这位高僧一生著书立说无数,却始终悟不了几个字。某日突然得悟,便就此西去,入不死不灭之境。
很难想象百年来放不下的,能一朝了悟。自然会有人好奇,他到底放不下的是什么?似乎用如此长的时间执著的必定是意义非凡的东西。其实,时间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用了一百年,有的人,已经辗转愈千年。
我从当年与云馨同游时选择的小路穿行,重金买了一身土布衣服、一几乎报废的船,过江。渡江耗费了三日,第四日凌晨时分便能望见对岸了。我估摸着黎明火头兵赶早烧饭的时刻,跳入江中。当下正值初春,虽说埘江不结冰,但是江水依然冰冷刺骨,要冻到僵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不傻,也不是自虐。
此处是郢州城外,更是朝廷的黑骑营与溯阳王各部交锋的战点。溯阳王据城内,黑骑营围城于外。郢州城对外打着的只是永钦王倒戈的旗号,实质溯阳王蓄谋已久,城内粮草丰腴;反观黑骑营,先是围攻谋反藩王,后追讨永桢至西北,在返京时突然受阻,可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作为将领,残疏性格急躁,遇阻不得变通,一味急于回京护卫。这种心理反被利用了去,使得黑骑营士兵疲劳应战,纵使再精良的部队也受不得这种折腾,所以多次攻城未果也在预料之中。
但是沙场之上,军师讲的是计谋,士兵讲的是勇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屡屡战败,未免灰头土脸。再加上后续的粮草供应不上,尊严生命通通被城里安逸的敌人踩在脚下。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如果突然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衣冠楚楚、大模大样地要求面见将军——比如我——恐怕将军没有见到便被下面的人当奸细砍了,或者当议和劝降的来使泄愤斩了。
总之,即没有军令,又无信物的我,思量再三还是不能贸然进入。也许装溺水混入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但是事情紧急也容不得我多想,只得用这下下之策。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事情的进展远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我倒在火头兵的身前时自身尚有意识。而这位有着浑圆身材的恩公在确认我未死后,想都不想地就把我背了回去。没有我预想过的防备,搜身等等… …残疏教导出的下属,有着和他一样的正直纯善。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如果一个故事是假的,讲述起来必定漏洞百出。如果要掩盖这些漏洞,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说。正所谓少说少错,陌生人相救所要问的问题不过几个: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差点淹死于江中?而我正染风寒,烧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大体也就念叨了:船,爹娘,不知道… …等等几个无法组合的名词。
我不清楚这屡屡中毒给了我一个如何奇特的脉象,以至于一旁懂医术的随从表情十分悲悯。一个没有武功、脉象绪乱、死里逃生的病弱之人,他们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抛“尸”,却不再有其他戒心。就这样,我理所当然地被抬上了马车,随之入营。
车内,我的救命恩人很是惋惜,他喃喃自语道:“这么好的娃,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唉,永钦这狗贼,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车轮吱呀乱响,我听着心绪更不平静。
天真的稚子,纯情的少女,温良的妇人,慈善的老者… …凡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都是无辜者,是这黑暗的权力斗争的祭品。他们没有错,只是即生于这个时代,便无法选择。
我也没有错。
曾经委屈不忿,我明明不属于这里,来到这里也并非我所愿。我一夹着尾巴做人的小市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到底犯着谁了?我不想害死璧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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