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种情绪曾经零零星星的表现出来,那时我还在暗宫,云馨还守在我身边。然后他送了我一件礼物——一面古镜。他问:“你看到了什么?”我当时觉得好笑,对着镜子还能看到什么?当然是自己。那段时间,云馨太过殷勤,他把我当作小孩子来哄。隔三差五送来礼物,花样繁多,以至于这面镜子我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云馨应该是明白的,可是他却从未说破。
他在告诫我:我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说明我所见所闻不是虚幻。同理,我也不是无辜的,自打我到来的一刻起,便沦为历史的同谋。
云馨从没有给过我抽身撇清的机会,哪怕一丝一毫。
我,更没有借口退却。
我的恩公虽说身材浑圆,但他并非厨子,而是专门负责粮草补给军官。一路上,我在胡思乱想,他在与一旁驾车之人私语。谈论的是此次将军欲再战,郢州城正门无法通行,似要取道西北。既然大军当行,那么粮草该如何筹备、如何护送等等。恩公蹙起眉头,频频叹气,我便知道情况不妙。
寻幽之所以选定了郢州,除了它是京都的护卫,政治军事的重心以外,更是由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郢州属于丘陵地貌,与埘江以南的一马平川不同,这里高低起伏,冷不丁就是一狭长小路。若放在平时,我会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景致颇有味道。但放在此时,两兵对垒,不需多,只要一条小径便足以决定输赢。
千里缺粮,士有饥色。
若遇上这井径之路,车不能并行,骑不能成列。大军前行,粮草于后。若寻幽派兵从后断我粮草,然后龟缩城内坚持不应战。残疏前不能战,后无退路,必败无疑。
残疏这孩子,果然是逼急了。
不行。我暗暗咬牙:一定要立刻见到残疏,一定要。
正想着,车速已缓下来,不久便停。
恩人扯开门帘,欲背我下车。我意识清醒尚能行走,便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大概四五十岁,算得上父辈,还有种军营中人特有的责任感。一见我回绝,立刻训斥道:“娃儿,想装男子气概也要等你有命的时候!”
还没等我说话,有一士兵小步跑过来道:“晋大人,将军一大早便在等您,您快去看看。”
看来,恩公便是晋大人。只见他大手一挥道:“知道了。你,把这倔脾气的娃背回去。他要是敢不听话,就打晕他!”
我气闷,kao,用得着这么狠吗?打晕我可是比我自己走回去要伤得更重好不好?
可是这里是军营,军令如山,那小兵二话不说就上来扛。正适时,一男声响起,略带笑意:“晋老,这大清早的您就想打晕谁?”声音年轻清朗,介于青年的轻快和成年的沉稳之间,只是由于疲惫,略微显得有些暗哑。
当他走入我的视线,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略显疲态的不只是声音。他大概一宿未眠,湛蓝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但并不影响那种晶亮的神采。他清瘦了不少,在扬起的披风下愈发显得挺拔。但这种高度并不突兀,而更像是一种支撑,如同砥柱一般,他俨然是整个军营的脊骨。
残疏… …我费心思量的相见,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毫不费力的完成了。
我轻声唤他:“残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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