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向所有留在上海的亲友们寄出了信件。果然,他们的预感成为了现实,他们没有等到任何一封从大陆寄来的信。
不管那些信件是在哪里被扣押,那已经在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和留在大陆的亲友们已经失去了联系。时隔几十年后的今天,从美国寄出的家信能被叔叔一家收到,还得到了珍贵的回信,这如何能让他们不高兴的手舞足蹈?
不过,给他们写回信的人不是韩婉婷的叔叔,而是她的堂妹婉云,叔叔的小女儿。而回信上落款的地址也不是当初他们写回上海的地址,是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地名。
婉云在信上说,他们一家五口早在几十年前就搬离了她记忆中的那栋大房子,搬到了离市区很远的地方去了。数月前,他们的信件送到了原来的地址后,发现查无此人,这封信又被退回到邮局。在邮局里沉睡了将近一个多月后,被一个热心的邮递员发现。这个邮递员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寻找这封“死信”的收件人,但由于力量有限,一直也没有结果。后来,他向广播电台寻求帮助,在电台的帮助下,最终通过派出所登记的户籍资料查找到了叔叔一家的下落,将这封信交到了他们一家的手中。
这封信会有如此传奇版的经历让他们很是惊叹,当他们喜笑颜开的继续捧着厚达十数页的信件一字一句的读着,看着,看着,脸色渐渐的变得沉重而感伤。当他们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沉默了许久。手头上那十几页的信纸,如同千斤石碾一样,重重的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望向沉默不语的丈夫,低声问道:
“你还要回去吗?”
他的目光从那些信纸上抬了起来,也望向她,同样低声的问道:
“你呢?”
她低头想了许久,复又抬头看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要回去。”
“我也是。”
两人相互望着,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忽的轻轻一叹,摇着头低声道:
“世事难料,我料到了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却没想到会是那么的艰难。我想过了,就算回去之后会听见、看见更多让人揪心的事情,也要坦然面对。如果可能,我还想帮帮他们。毕竟,他们是叔叔的儿女,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置之不理。”
“好。那就告诉孩子们,我们准备回大陆探亲。”
这一年的10月初,韩婉婷与狄尔森在念卿的陪同下,带着为多年未见的亲人们准备的几大箱礼物,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回国探亲的旅程。此时,离他们离开大陆,已经过去了整整36年。
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经过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美航的飞机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上海。走出机舱的时候,上了年纪的韩婉婷与狄尔森脸上都难免挂上了疲色。不过,这种疲惫之色很快就被激动、紧张与期待的神色所取代。
念卿推着几大箱行李,慢慢的跟在两位老人的身后走着。他不停的用眼睛,用心灵,用耳朵在打量着这座现在看来完全陌生的城市,不禁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字眼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是狄氏夫妇的三个孩子中唯一对上海、对大陆有着深刻记忆的最长者,当年跟着韩婉婷离开上海时,他已经11岁,思平只有3岁,而思安那时尚未出生。所以,这次狄氏夫妇回国探亲时,他主动提出要陪同而来。
不仅仅因为两位老人年事已高,需要有人陪护以免出什么意外,更因为当他自己也活到了人到中年的年纪时,记忆深处的许多回忆开始占据他的梦境,开始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故乡,想起了早逝的祖父与父亲,更让他开始思考一件藏在心中很久,很重要的事情——带他的孩子们回中国来,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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