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其实毫无意义,宋腾川也许根本就不会回答,但是猛地身处于如此陌生的地方,她还是免不了会下意识地发问。
虽然在上海生活了也有几年,但因为鲜少在外头走动,所以宛宁并不认识这里,其实,不仅仅是宛宁,相信绝大多数的上海人也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处。
面对宛宁有些慌乱的疑问,宋腾川照例还是没有开口,事实上,从将宛宁拖上车后直到现在,他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有那阴沉的脸色和眼神中不时掠过的那一丝难以捉摸的闪烁隐隐透露着他此刻的复杂情绪;所以,宛宁不可能会从宋腾川的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很快就被宋腾川再次大力拽起拖向了面前房屋的大门。
而当宋腾川拖着宛宁进到房中的那一刻,宛宁不觉当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睛。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处普通不过的住所,谁知玄关过后不但屋内的光线骤然变暗,前方的空间更是呈现出了一条狭长的甬道,而更为奇怪的是,这条甬道并非平行于地面之上,反而是以阶梯的形式倾斜着往地下延伸,当宋腾川拽着宛宁径直沿着楼梯走向甬道时,宛宁只觉一股阴冷之气当即扑面而来,她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正被带往这座房子底下的地下室,而天水帮的总堂正是设在这条通往地下的甬道的尽头。
对于天水帮会将总堂设在此处确乎是让人感到意外,按说以天水帮的势力在上海可谓是无人能及,而且以宋腾川一贯张扬的个性他应该是不会如此躲躲藏藏的人,但其实不然,宋腾川正是在成为天水帮帮主之后才将总堂从原先的繁华地带搬到了此处,甚至还为了掩人耳目演出了这样一番障眼法,这一切实在是让很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即便是帮内的许多兄弟和之前跟从过前任帮主的元老们对此都煞是费解。
然而,宋腾川自有他的道理,他自知行事张扬易招人生厌,这上海滩中虽惧怕之人众多,但记恨之人同样也多,所以,虽然现在借着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和暂且投靠日本人所带来的些许势力可能会赢得短暂的风光,但老话讲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知道今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况且他既然做了这天水帮的帮主便必定要给那些忠心耿耿地跟随他讨生活的兄弟们寻一个安身立命的保障,同时也是给天水帮几十年积攒下来基业的一个交代,换句话来说,其实宋腾川所有的张扬都是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心中长久存在着的一番担忧,他也害怕失去,他也需要给自己留个后手,其实外表风光强悍如他内心却是有着比一般人更为脆弱的地方,只是这样的弱点他是绝对不会暴露于任何人的面前的。
在急走了数十米的阶梯之后,宛宁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而这也正是天水帮总堂的正厅,只见正上方处挂着一幅巨大的“义”字,两旁则供着两根粗大的红烛,此间虽光线比方才的甬道明亮了许多,但诡异的气氛却还是让宛宁感到了压抑,再加之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子阴冷之气,宛宁只觉浑身上下一阵不寒而栗。
未等宛宁看清楚这厅堂中的摆设,宋腾川便已经再度将她拽起拖向了一侧的走廊,几个转弯之后,一扇小门出现在了眼前,走在前头的宋腾川伸手一推便打开了房门,一边将拽在手中的宛宁大力地推了进去,宛宁一个脚下不稳,当即便因这股力量扑倒在了地上,而就在宛宁惊慌难定之时,身后的门却已被大力地关上,黑暗顿时彻底地笼罩住了她。
“看好了,不管她怎么喊怎么闹都别理她!就是别让她死了!”
门外传来了宋腾川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凶狠,这是宛宁之前从未在宋腾川的口中闻之过的语气,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一阵脚步声随即渐行渐远,很快便没有了声响。
这到底是哪里?又黑又冷,虚幻得就像曾经记忆中的某个恶梦,但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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