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争斗正酣,莲妃他极尽羞辱之能事的时候,是浩南王挺身而出义正词严地怒斥,为此付出了被贬谪边关的代价。
他入京,浩南王二话不说拥兵追随。战事起,也是这个弟弟提剑上马远赴沙场,连自己母亲病重都不能赶回。他在浩南王心中是用性命捍卫的神明,浩南王于他何尝不是重于泰山。
“挚儿你要知道,我这一辈子不能失去你两次。”
虞挚埋首在他怀中,闭上眼半开玩笑,“所以你要好好等我,莫又自己先走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除了等还能做什么。”洛康王抚着她的发,半是无奈半是心疼,“罢了,让江潮平随你去吧。”
“真的?”
“你既说了他能医叡南。”洛康王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又怎能不信你。”
虞挚默然伸出手环住他,紧紧地,像个孩子一样将整个人附在他身上。仿佛这样便意味着将自己的身心交付于他,报答他无限的宽容与深爱。
正午日头当空,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驶出京城汇入人流,在四个侍卫的护送下上了官道飞驰而去。
道边的景物飞快地后退,虞挚放下车帘,“这次出来,你就不要回去了。”
江潮平坐在对面正望着她。许久不见,他清瘦了许多几乎是皮包骨头,沐浴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连月来脸上的胡子也一并剃去,留下淡青的痕迹。便是他自己,在对着镜子的那一瞬也有些认不出里面的人了。
短短半年,足够这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何况最最脆弱的人呢。
虞挚的话让他从思绪中醒转,没有侥幸逃生的欣喜若狂,他也并没打算借机逃走,“我是朝中重犯,不回来领死人心难定。”
“别犯傻了。”虞挚暂时忘了烦扰,淡淡而笑,“人心能大过命去?”
“太后对擎政公如何交待。”江潮平直接问道。他不知道一向态度强硬的洛康王为何同意放他出来,是想免他死罪,还是虞挚做了什么说辞,江潮平不用想也知道后者更有可能。
这就让他担心。
他看着虞挚,虞挚却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转开头去,“我不会让你死。”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无名的角落里,瘦削的侧影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坚定,“你和南儿,都不许死。”
马车辘辘飞驰,风吹起了窗边的布帘,外面的世界虽一片萧索,却自有一番广阔无边。江潮平望着窗外不再言语,人生好似他此刻眼中的秋,看似单调苍凉可又处处不同。前路未知,容许芸芸千种变化,孕育他日万种可能。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番一去走上的岔路会偏离过去那么远,远到他日回首之时,恍如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