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一丝动怒,他只垂眸坐在那里,下巴微扬,安静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的沉默纵容她放肆地说下去。
“如果我告诉他们,虞家的女儿入过青楼、嫁给守城卒,他们会怎么想。”虞皙嘴角勾起恨毒的快意,她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此刻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定波侯和虞挚面前,击碎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
“如果我告诉皇后,我为逼李诚造反而杀了洛康王妃,她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时到今日说起洛康王妃,她的眸中仍弥漫着血气。
“他们本就该死。”
皇上终于不再沉默。他的声音沉重得仿佛来自空洞心底的呼啸,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却丝毫不能温暖他的轮廓,只让人觉得凛冽的寒冷。
“你错了。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觉得洛康王该死,也轮不到她。”虞皙无所畏惧地转头看着他,“她欠王爷的恩情,几辈子都还不清。”
她望着他冷漠的侧脸,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转向她分毫。他怔然瞪着某处虚无,仿佛沉溺于一个终此一生都难以走出的漩涡。她看不见,桌子后面他的手已紧握成拳,硌着碧玉扳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若她知道洛康王的妻子也是因她而死,死在她亲姐姐手中……”虞皙叹了口气,优雅起身,理了理衣袖,“皇上难道不想看看她的表情么。”
“想看。”
良久的沉默,茶盏中氤氲而出的水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而他淡淡的回答穿透了那云雾,如迷如幻。
虞皙微微一笑,也不告辞,径自往外走去。他们同仇敌忾,强强联手,从内外捣灭虞氏就如同摧枯拉朽。
出了这道门,她便可以去朝凤宫了。暌违四年,她仍旧记得去朝凤宫的路。因为在这一千多个夜里,她做梦都想着回宫的这一天!
双手沾满鲜血,为祭奠仇恨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如今没有人能阻挡她毁灭的脚步,纵观朝野,亦没有人有这个权力。
直到听见身后利剑出鞘的铮鸣。
随军多年,她清楚那声响意味着什么,悚然转身,眼前因恐惧而有一瞬间的花白,恍惚间只看到那一步步逼近的、象征至高皇权的团云苍龙。
不可能!教她如何相信,皇上会亲手杀人,会不惜与当朝大将军反目成仇来取她的性命。她更不会想到,天下竟有人会在她毁灭虞氏的前一刻,毁了她。
“你要干什么?”她不禁退后了一步,然而在极度的恐慌下,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被虞氏欺压那么久,四年的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今天么?”
她企图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却在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怎么都笑不出来,“我去见虞挚,去见定波侯,将这些年我们受的屈辱全都还给他们,你说好不好。或,或者,你想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地劝说着,好像这样就能阻挡他一步步向前,然而他却充耳不闻,漆黑的眸子望死了她,那一张脸仍是俊美如铸恍若天人,然而那木然又无动于衷的神色,冷酷至极直刺入她的心底,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已是一个死人。
“要报复他们,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虞皙看着他渐渐举起的宝剑,声音中已带了哭泣的沙哑。她试图伸手阻挡,不愿相信四年的时光与努力就这样戛然枉费。
“你不是恨她么,为什么要……”尖声呼喊着,却没来得及将一句话说完。
她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置信地低头,目睹自己的血瞬间从腹中涌出,染红衣裙。
他拿剑的手很稳,目光也很稳,从头至尾都注视着她,没有丝毫软弱或歉疚。
“你可知朕为什么恨她。”
在她失去力气如散沙跪倒在地的时候,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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