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纸。
江潮平诊完脉,握起那截手腕放入锦被下,触手处她的肌肤冰冷滑腻,连一丝儿他指尖的暖意也挂不住了。
“心脉断了,草民已无力回天。”
他屈膝跪下,垂了眸淡淡道。
空旷的宫殿不知何处有风渗入,吹得烛火一摇,映得他清瘦的脸上似也有了些许别离的动容。
“你一定要救活她。”坐在床尾的瀚景王喃喃说着,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虞挚的面容,“只有你能救活她。”
“皇上下手的时候便知道,”江潮平的声音没有波澜,但终究溢出了怨怼,“这一剑没有退路。”
“可朕现在偏偏要退。”瀚景王转了头,盯死了他。
“那我只有引颈受戮。”江潮平站起身,一袭青衫磊磊。话已说到这份上,他无意再去恪守君臣之礼。
瀚景王冷笑一声,缓缓下了阶来。身后是虞挚沉睡不醒,随时都有可能在安睡中殒命,他却一步步走下来并不回顾,好像算准了、吃定了她不会离开,等着他在鬼门关血战一场,掳她的游魂归来。
“朕才不会成全你,让你去安心陪葬。”他逼近了,那布满血丝的眸中透出不惧生死地狂妄。
“她若死了,朕便要了洛康王的命。”
一句话,如开启浩劫的战鼓,敲在江潮平心上。
“四海之内莫非王土,朕要找出一个人并杀了他,可谓易如反掌。”
江潮平胸口似是挨了重击,呼吸困难。意识混沌间猛地出手揪住瀚景王的衣襟,直攥的关节发白,满腔怒火涌上拳头,照着他的脸便打了下去。
瀚景王一直诡笑着,却没有躲闪。
一拳下去,血从他鼻中口中涌出来,刺得江潮平清醒了些许,才回觉瀚景王刚刚竟生受了这一拳。
瀚景王也不擦脸上的血,只冷冷翘着嘴角,“当初她回京,不就是为了保全洛康王。你忍心看着她的夙愿功亏一篑?她死后去到别的地方,若看到洛康王也在那里,会作何感想?”
这一字一句地质问,直把江潮平逼到墙角。
洛康王,她忍辱负重去保护的人……他江潮平一条性命可以给她换一个解脱,然而他有权力去连累洛康王么。
清俊无澜的面容渐渐黯淡,紧攥的拳,随着一声低叹松开,“时至今日,晃儿不在了,虞氏也分崩离析,你勉强她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她心里还有我。”瀚景王斜睨了他一眼,抬袖擦去嘴角的血迹,仿佛一头长途跋涉筋疲力尽的狼,这血腥的味道唤醒了他的斗志,“一切还没有结束,她不能死。”
江潮平张了张口,然而喉咙好像着了火,直觉五内俱焚说不出话来,眼前昏花只看见瀚景王那一双夹杂着血丝的、漆黑的眸子,穿越亘古顽固如石。
“接续心脉需万骨草。”他颓然转身,一败涂地,走下台阶的脚步竟有些踉跄,“此草生于西陲,来回去取最快也要半月。”
“京城没有?”瀚景王眉头一皱,往西便是珏国的境地。
“万骨草珍贵稀有,历来是珏国宫廷御用。”江潮平怔然将药箱挂在肩头,头也不回,缓步走远,“恐怕翻遍整个大铭都没有。”
深夜,天高星淡。漫天雪花纷扬飘落,在空阔的宫禁中被寒风吹得打旋。
转眼朝凤宫顶的琉璃便被大雪覆盖,宫人与太医在两重门外值夜,寸步不离。门内空空荡荡,灯芯结得很长也无人去剪,几盏平日里光耀四方的宫灯此刻都是暗淡的。
江潮平立在桌前滤药,面上看不出喜忧。
记不清过往有多少次,他将虞挚从死亡边缘拉回,多少次忙碌过后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然而今天,他不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救赎还是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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