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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

一七四、退路
    如果可以,他宁愿放手让她从此不再醒来。

    可瀚景王守在她身边。

    他坐在床尾望着沉睡的虞挚,布满血丝的双眸眨也不眨,灯火明灭映着他的面容,好像已化作了一尊石像。她瘦削的身子躺在那里,渺小轻薄得似一片叶子,气息微弱断续,让人分不清她是在沉睡,还是已然故去。

    如寄握着她冰凉的手,时不时去探一下她的额头,唯恐那伤口恶化发烧熬不过这个雪夜。

    “皇上。”孙淮悄然推门进来,远远地立住行礼,“九王和宫丞相已进宫,现在外头候着。”

    瀚景王头也未抬,一动不动。孙淮知道今晚事大,不敢仔细往殿内看,掩门退了出去。

    安静中,枯萎的灯芯断了,慢慢浸入油里。

    “若她死了……”瀚景王浑噩开口,未料声音低哑,“若她死了,朕还没有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一遍,“便葬了。”

    如寄不料他决绝如此,说出安排后事这样的话。即便虞挚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未到最后一刻,她都不忍心也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

    想来,还是男人的心肠冷硬些,却不知昏迷不醒的虞挚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如寄失神片刻,末了凄讽一笑,“皇陵中还有一个宫家小姐,两个皇后葬在一处,只怕娘娘会觉得太挤。”

    瀚景王望着虞挚,默然良久没有做声,以致如寄恍觉他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我原以为你明白她。”他终于开口。也许不会有人相信,天下最位高权重的人,脸上也会有如此的落寞。

    “这世上,只有她知道我,我知道她。可越是明白,就越远。”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让人几乎听不清楚,然而入耳的几个字又如洪钟震得如寄心神一凛。

    可不就是如此。

    这么多年,她看着瀚景王和虞挚的分合起落,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暇去想那个中缘由,只是每每走到那一步,她便知两人是无望了。

    可如今他简单的一句话,竟那么透彻。

    从怨不得别人,怪不得别人,纵使宫素鸾、洛康王,都不是他们分开的原因,虞氏、常氏更不是,错在他们自己。

    一路走来,他连亲生父母都防着,凉薄心狠,信任是他的软肋。而她处处保全虞氏,保全洛康王,保全晃儿,不惜出卖所有。

    他们越爱对方,越在意在彼此心中的位置,然而越明白对方,就越觉得失落。两个残缺的人,如何给得出完整包容的爱。

    所以她那么嫉妒宫素鸾,他那么介意洛康王。

    “她听不到,我也不知为何要和你说这些。”瀚景王回过神,收敛了神色起身下阶,孙淮有感应似的为他推开宫门。

    “除如寄和江潮平,入朝凤宫者杀无赦。”

    明黄色的袍摆消失于门口,圣旨回响在静寂的夜里,金吾卫领旨四散隐匿于看不见的角落。偌大的朝凤宫自此成为一座孤岛,也成为皇权庇荫之下最安全的地方。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映出一个走来走去的身影。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叡谨停下急躁的脚步,冷笑了一声,“以你和五哥的关系,只怕一去他便杀了你。”

    宫相垂首立在一边,面沉如水。瀚景王不理叡谨,转而对他道,“你回去歇息罢。”

    宫相告退,书房内只剩两人。瀚景王这才转身,“明日,关于朝凤宫的谣言定会甚嚣尘上,加之朕一走,各方势力失去制衡,需要有人决断。”

    他拿出一卷早已拟好的黄绸圣旨,“上至皇亲下至文武,如有必要,一律斩杀。”

    叡谨未料到这一步,他盯着明黄的圣旨,仿佛那是一柄明晃晃的利刃,连他也不由有些迟疑,“我从未插手前朝事宜,如今浩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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