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说来,语气平和:“你知道林叔已经与三皇子合作。三皇子知道了我懂车宛语,战事一起,便要我混进车宛军中搜集军情。我并不曾找到什么可贵情报。直到后来三皇子被人生擒,林叔要我设法将他救出。”
我才恍然前晚在我举刀自尽时救我的原来是他。
“那时你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才会忽然住手?” 我问。
“我不过告诉了他们你的身份,他们想要留你做人质,便不会立刻杀你”,他微一停顿,才又说:“但是我没有料到,我几乎来不及救你。”
“我没什么,” 我伸手摸摸我包扎起来的颈项,“不过是伤了表皮。”
他点点头,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他忽然转开话题:
“去看看他吧,” 他说,“他仍未苏醒,军医正在诊治。”
萧采的寝帐外围站了若干将领。看见我,默默让开通路。
帐内几名军医仍在诊脉,我在角落里坐下,静静等候。
很久以后他们向我走来,神情沮丧不安:
“我等无能,委实查不出王爷的病因。”
“有劳各位。” 我不动声色地说。
当所有的人都已离去,我走到他的榻边,坐下来。
我不知道天意究竟怎样,当我死里逃生,他却安危不明。
但也许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当我已决定与他生死相随。
那一天黄昏苏唯来找我。
我随他走出军营。
一路行来只是无言,他终于开口时也只是说:“营中已派人寻访名医,到处都张帖了征医的告示,也许不日便会有消息。”
我沉默地点头。
千山暮雪,落日凄茫,他低声叹息。
我凝望着这默默陪我走过大半生的男子,即使明知今生再不能交集仍为我忧心关心,不欲人知的深情从不更改。
我凝望着他,然后我默默拥抱了他。
这一刻我仿佛重又看见那个沉默而忧郁的男孩,站在遥远的岁月的彼端,脸上第一次绽开的笑容。他身边的女孩梳着双髻,正送给他一把小小木刀。幻影交叠,缤纷往事自我眼前迤逦而过。我看见渐渐成长的我们,一同走过的朝暮晨昏,冷暖寒暑,风雨艰辛,欢乐,悲恨,以及哀愁。
苏唯微微颤抖,默默无言。
我想我们都已明白这便是我们最后的诀别。
我们回营时,看见萧采的寝帐前聚起了人群。
我心中一沉,停下脚步。
苏唯看我一眼,独自上前询问。然后他匆匆回来,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抖:“他们说,叶如居看到医榜自投军营,现在正在帐中诊治。”
我一怔。
不知如何我竟不觉欣喜,只是心乱如麻。
叶如居不许人入帐打扰,我们只得在帐外守候。终于,有人掀开帐帘,低头走出。帐前的风灯映亮他清矍的脸,他面无表情地说:“王爷已经醒来,现在你们可以进去。”
在听见他声音的霎那,似有五雷轰顶,我只觉耳际轰鸣。
我看见众将上前施礼道谢,称他叶先生,然后有人引他前去休息。
我紧紧追望着他的身影,努力回想当日在衢门山隔窗听见的叶如居的声音,以及那推窗一霎我所看见的模糊脸容。
我心中的念头太过可怕,我几乎没有勇气深想。
但我终于不顾一切地追向了叶如居。
“叶先生可曾去过衢门山?” 我拦下他。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叶某终生不曾踏足衢门山。”
我后退两步,几乎要立足不稳:“那么,叶先生也从不曾见过我,给过我为他治伤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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