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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澜池》

第6章
   "我会非常小心。"我再三保证。

    父亲终于答应。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弟弟熠熠闪烁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忽起的红晕。虽然我们只可用木剑过招,他已经无限满足。

    他的资质其实在我之上,剑法进展飞速,却令我倍感神伤。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传授他池家剑法最高重的落叶长安剑。那套剑法招式繁复,去势诡奇,修习时极易受伤。

    他随我学剑五年时,父母相继去世。

    哀痛未歇,我已继任池家家主。终日江湖奔走,事务繁杂,我甚至没有余暇悲伤痛悼,渐渐也不常有空教他剑术。

    有时我觉得我也许只是在借此逃避,我不愿亲口告诉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去学他向往已久的落叶长安剑。

    那天晚上,我在离家两个月后回家。

    走近我们居住的院落时,听见院中剑风霍霍。我犹豫一下,跃上院墙,脚步之轻不致令人察觉。然而一瞥之间,我大惊失色。

    他练的竟然便是落叶长安剑!

    想必他已遵循剑谱练了很久,有不懂之处也已自行领悟融会贯通。当我看见他时,他已练到这剑法尾声,最为凶险的几式。我想要阻止也已有所不及。

    一时间我如陷身梦魇,无法移动分毫。

    我呆呆站在墙头,只见眼前寒光闪闪,而我的弟弟正飞腾纵跃,险象环生。我想要闭目不看,却早已睚zi欲裂。

    待他终于收势,我才恢复了呼吸。

    我跃下院墙,大步向他走去。

    当他看清是我,脸上浮起惊讶笑容,些微羞怯,还有那并不常见的一丝骄傲。他望着我的目光有隐约的渴求,我知道他在等我一句称赞。

    然而我夺下他的剑远远抛开,一掌打在他微笑的脸上。

    我看见他霎那凝固的表情,脸上慢慢肿起的指痕,忽然间我觉得精疲力尽。

    我转身进了房门。

    … …

    很久以后他跟了进来。

    "对不起,大哥。"他低声说。

    我不能出声。

    他悄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大哥,如果你不许,我以后再也不练落叶长安剑。"

    我转头凝视着他,看见他单薄身影仿佛要融入月光从此不复可见。猛然我将他大力搂住,仿佛只有如此抓紧,才能排解那几乎要清空我肺腑的恐惧和悲伤。

    "你要记得,"我狠狠地说,"在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练过落叶长安剑。

    他也从未为此流露过一丝遗憾。他比从前更喜欢笑,即使我知道很少有事情会让他真正的快乐。

    也许只在第二年我娶亲时,他曾真的快乐过。那天他敬我酒时说:"大哥,从此你不再只有我一个。"

    我们相顾微笑,一饮而尽。

    那时的我们也不曾料到,三年以后,竟会发生那件事情。

    那件事发生时他已经十七岁。

    他从未开口劝我,只是不声不响替我将庄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陪我饮酒下棋,或是静静陪我长日枯坐。

    他同我一起击水长涧,郁涉山林。

    当我张弓驰猎时,他亦步亦趋,如幼时一般替我捡拾猎物。而当我中心如沸策骑狂奔,他也只是默默跟随不肯稍后,直到我不得不立马收缰。

    他为我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然而我依然无法自拔,直到那天。

    我无法忘记那天的微雨,浓雾。我独自离庄,骑马在山中游走。

    山中雾气更浓,两尺之外万物不分。我的坐骑常因惶恐而趑趄不前,我毫不留情地扬鞭,催它前行。

    云深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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