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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去吗?”对方的目光阴沉深邃。
他点头。心中不安,怕他不准许。
“不是为了躲开我吧?”对方又问。
“当然,当然不是!”司马回答得很斩钉截铁,不管内心多么忐忑不安,他在表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这也算是挨了多次打和轻薄后长出的一点经验。
“如果你骗了我呢?”
“任你处置。”
把他抱上马时,长安街头,杨柳依依,那人只流连地牵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久久拖着。
静待春风拂过。
一定要去吗?朕真讨厌离别,讨厌讨厌讨厌!最后,不得不放,他知道这旅程对他意义甚大。
“不要忘记我。”刘彻拉下他的头,轻轻地伏在他耳边说话。请不要忘记他。
在当时,司马迁做了选择。选择了下下策,情愿游览四方,而不陷在皇帝的禁锢。如果没有爱,可能更简单点。他不得不向帝王撒谎,他欺骗他,他离开他。
一别已是四年。
四年后,这是司马迁从巴蜀回长安以来的第一个早朝,毕竟有些忐忑。曾经,他曾坦然许诺一年即返,也曾一口饮下滴入鲜血象征誓言的烈酒,曾在长安城外第一个驿亭被那人抱上恩赐的燕赤宝马,也曾回首凝望默默祷告——却是“愿今生,再不相见。”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凡皇帝的心思,又有谁能清楚知道?尤其是当朝皇帝。否则他当年也不可能从外戚从母亲从子侄斗争的漩涡中杀出血路。这样的世道就适合皇帝这样的人,是的,他够六亲不认,够狠辣,够强悍。而对于司马迁,他不敢以狠辣为标准要求自己,只求在众人堕落之时,他能不随之。
而此时。
突然。那晚,司马迁望见了——
心宿、河鼓结成一线,星陨如雨,灾将至。灾将至。
如雨的星陨中,司马迁就在空荡荡的院落里,仰起头,望着典故中的心宿和河鼓……
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吧。但司马当时所没想到的是,灾难的代价会让他付出如此之多,会改变他的整整一生……
那天是个炎热的日子,艳阳高照,日光灼热。呼吸里都带有蒸出来的热气。
事情发生得这么快,以至所有人都没预料到那一幕,那惊世骇俗、被层层历史书卷按捺不发的那一幕,遮掩、修改、涂抹,在场的所有人绝不敢稍微吐露自己所亲见的。
千百年过去,所有真相掩埋在层层谎言之下,没有任何一人敢将之说出。
李陵投降一事,司马迁也略微知道一些——
“李陵到达浚稽山后,与单于遭遇,被三万骑兵包围在两山之间。李陵带领士兵出营外列阵,匈奴见汉军人少,便直接正面攻击大营,李陵部□□齐发,匈奴应弦而倒,于是匈奴向山上撤退,汉军追击,杀死数千人。”
“单于大惊,召集八万多人进攻。李陵向南边打边撤数日,到达山谷中。”
“李陵与副将韩延年带领随从十余人上马冲杀。匈奴骑兵数千在后追赶,韩延年战死。李陵大便下马投了降。”……
司马迁对李陵的印象只是觉得那个人还是个孩子,年轻又骄傲,是个勇士。
但现在,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说李陵勇猛。
“投降可耻!”“陛下重惩!”“辱我国体!”“奸臣佞子!”
年轻的太史令离伟大的皇帝陛下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所以他看不到皇帝无声后的表情,看不清他是怒是喜,皇帝一直沉默着,是太生气了,以至在纵容百官们的激动和仇恨吗?皇帝用沉默掌控这一切——司马迁听着这些貌似义愤填膺,实则落井下石的话,下意识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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