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未见过的阴沉。
为什么要这样的卑微啊,即便是卑微也不能达到眼底啊,可是大人现在的样子像是见到神、或见到鬼一样,惊吓着!
书简砸过来,孟如尝的心跟着一跳——
很硬的书简,像石头一样被砸过来,砸在大人的膝盖上。
那会很疼。
“那就读啊。”
就是阴森,那种怪异的声调。像林子里白眼的夜枭。
把小孩子吓到了,就只有慢慢蹲下来,捂住自己嘴巴。
他家大人像木头一样跪在地上,慢慢拾起那匝书简,去读:“
霍家骠骑,风华茂。穷朔漠,踏祁连。
勒石狼居胥,倾祝酒,醉金泉。
胡儿妇,空落泪,俱失颜。
自古英雄天妒,践履将坛,得非鸟尽弓藏,身既逝,长啸无言。
看河山浩荡,剩茂陵垣断,灞上草如烟。”
“其他的,都是微臣在列传里写的他,字字句句仅以祭奠。”
“焚书以祭祀,绝无不敬之意。”
还想辩解什么——
“太史令大人……”安抚一样,发出那种怪异声调的人才走过来,高高的帽子镶着块紫玉媲貅,逶迤的衣角拖在地上,颤颤巍巍走起路来倒一路拖行如蛇,月光下一径地发青发着幽暗,他老朽状弯腰,像要扶起大人的样子,并放软声调:“何不把后半阕重读一遍?文昏聩,听不分明。”
书简仍然在大人手上,那双执拗的手在抠紧着竹简。不做声。
“英雄天妒,践履将坛,鸟尽弓藏。” 那个阴惨惨的声音,念道,突然地,他转过头,一张脸竟是二十来岁青年模样,白皙光滑似少女一般。
“……这样啊。”
听后,那个怪老头徐徐发出这样啊的声音,拾起书简好端端放在大人的膝头,阴惨惨道,“
“太史令才学果然惊世,你们看他写得如何?”
在短暂的沉默后,此起彼伏响起的都是谴责:“大逆不道”、“苏公目光如炬,看出他包藏祸心———”
就只有大人呆呆跪在那。继续不做声。
这个“苏公”脸上浮现出点要笑不笑的动作来,向旁边人们做个压低声响的手势,叹了口气,息事宁人:“好了好了,各位大人今日都受累了,还请回府歇息吧。此事交由文来查办,大人们可放下心来?”
“但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吧……”还有些能人消停不下来,急着抓人痛脚。
“瀚海一役虽是胜了,却无端端把好生了得的霍将军折了;陛下爱才,前日里方对小人说过:纵是十个瀚海也换不回一个骠骑将军。时辰不早,还请各位大人保重身体,回府早些安歇。明日里,还要各位打起精神,举荐出征能士,为国效忠。呵呵……”
他一说出这个意思,那边上听了,马上收了声。
看那些冠冕堂皇的官爷们散了,孟如尝才敢跌跌爬爬,靠过来。一边端睨那个要笑不笑,颤颤巍巍的大官——其他人都听他的散了,那他自然是权势最大的了。可不能惹到他!像做贼一样靠近自家大人,大抵明白了今晚发生的事,所以语气里带着庆幸:“大人,没事了没事了。”
胡闹出这样阵仗,却还浑浑噩噩全不觉得自己行为多么脱轨的文人——
持着圣上龙颜大悦时赏给自己的通行令牌,如朕亲临。
司马迁认得这样的牌子,当年他也曾给他。他当然不能要。这等同于变相的违逆越矩。
而今,所以他跪着,在这块牌子前。老老实实,不由分说。
站着的苏文微微驼腰,他像每一个惯常服侍主子的宦人,面上常年维持着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只是这副表情下掩藏着的,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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