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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大人还是一尘不变地穿那件洗成雪白干净的青衫。稳稳地一路走在书院大臣们中间。做他的事写他的书观他的星。
他想他根本没和霍去病说过一句话,也就从不从他口中打听那传奇中的人物肖像。
孟如尝最喜欢的传言版本,是霍将军去楼兰美丽的公主一见倾心,他们真真切切地爱着,他答应她会回去迎娶,她于是站在楼兰最高的楼塔上一直孤单等待,却不知他离去时最后的身影已永远不会再见。
所谓悲剧不过如此了。
她现在也在等着他吧。
迎大将军棺柩回长安的那天,万人空巷。
无视他一早起来的兴奋,他家大人居然命令他守着书阁别出去胡闹,就一个人背着个包袱单独出了门。
忍了又忍,在门框上抓出数道指甲痕,他还是按捺不了兴奋,东拐西拐溜出了书院,临走倒没忘记把门锁好。
人山人海啊!他只怪大人害他来迟,一个劲地闷头往里挤啊,四面八方,都是哭声,哭得他头昏脑涨,哭得他不辨东西,一会儿听见有人喊开城门了!一会儿听着喊马匹进来了!一会儿又是鼓响炮鸣不停歇地开炸!炸得头昏眼花之际时,身边四野的人又抽筋似地软了身子纷纷跪了,他不呆也跟着立马跪——
然后偷偷抬起头,才远远看见些,一列列在阳光下闪耀夺目的黑甲骑士们,高大雄壮的马匹,宏大骠悍的阵容,飘扬遮日的汉旗,“咚——咚——”一步步迈下去甚至连地都在颤的步伐,就连那刀光剑影的反射都美得那么惊心动魄……
孟如尝出来这一趟,才开了眼界,见到了世面,才觉得不枉来人世间这趟。
最中间,深红色的凤辇慢慢地行进着。
坐在里面的,他知道是谁,敬畏的心使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知道呆呆看着。
甚至后来也头脑一片混沌,跟大多数的长安百姓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只隐隐约约记得是看到皇帝了,一定是得见真龙了!
又全身心地兴奋亢奋莫名悲伤起来。
就这样,一会站一会跪一会倒下一大片的,从太阳在头顶挤到太阳下山,他也没能从人海中突围成功,更别说得以瞻仰大将军遗容了——
此时此刻,人海中的小杂役兼书童、孟如尝的哀痛之情淡去些许,略觉疲惫,怔仲了片刻,定定神,发现时候不早了,
他慢慢地踱向书院方向,踩着夕阳落下的余晖,尽情地饱览着一路上长安的秀色,胭脂香海里,长安城鲜少出门的闺秀们哭红了眼,哭哑了声,却还是那么的标致……
等他到达目的地,也是掌灯时分了。
兴冲冲地,孟如尝在七进八落里熟练地行进着,直想见到太史令大人跟他嚷嚷当朝天子、全天下的王者、世界上最最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是多么多么的高大雄伟威严——
在下一个拐角,他硬生生收住了零碎的小步子——
大人他,向后退着,眼睛向失了焦一样,一步步地踉跄,但还是向后退着,直到磕到青石板整个人跌到了地上,也一直没有发出声响。
大大地失常了。大人他,从来不会这样,这样后退,像惊恐的鸟儿一样,没有风度地仓皇,一步步踉跄没有骨头似地轻狂。
稳重地,踏实地,偏执着的老学究,其实会兴致盎然吹起钓鱼,八卦不已弹劾朝政,闲情逸致肖想古风仕女们的司马——
孟如尝悚然一惊。
他没想到黑不隆冬拐着弯时见到人,悚然一惊,想再发出点什么声响时,听到大人先开口说话了,声音喑哑如丧仳考——
“微臣不敢,万不敢对故人不敬。”
青石上沉的是夜露的水,大人的脸色在十三岁少年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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