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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释天(弈修改版)》

第三十九章
见他来,她抬头,淡笑,就如沉在水中的璧玉,溶溶浥浥,笼烟笼雾。

    鸢尾凝望住她,只是看,仿佛再看一会儿,她就要不见,带着刻骨铭心的眷恋。看她启口,心底隐有期待。

    水镜月微眯起眼,与他对视,手上执的子顿住。良久,她收回视线,低垂了眉睫,如常一笑:“来下盘棋吧。”

    鸢尾笑了笑,无声,却让水镜月执子的手微微一紧。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她明明看出来了,却能什么也不问!是呵,又须问什么呢?自己原是可有可无的,又何须在意。

    “那就来一盘吧。”他落座,接过子,却是不同以往的白子。水镜月已然开局,他顿了顿,应子。

    落了数子之后,水镜月将一枚黑子捏在指尖把玩,轻道:“其实,每一局棋,对弈双方并不公平。开局永远是黑子,白子除了放弃,只有应战。”

    鸢尾搁在膝盖上的手轻轻一颤,没有吭声。

    “应了战,就要想法子胜。不然,太辜负那些供驱使、被牺牲的棋子。”她将那枚黑子落到天元。

    鸢尾盯着那枚黑子,唇动了动,咧出个惨笑,“若是、那棋子不甘愿供驱使、被牺牲呢?”

    “啪”,水镜月执起的黑子又跌回棋笥里,良久,她才掀了掀唇,想说话,却先饮了口茶,才道,“棋局已然开始,不结束它……永远都没有展望。”润过了茶,使得这话仅余浅浅的涩意,微不可寻。

    鸢尾盯着她,盯了许久许久,“若是、那棋子心甘情愿供驱使、被牺牲呢?”

    水镜月蓦地抬头瞪他,手中才被拾起的黑子一下捏得粉碎,“你再说一遍!”语声像从牙齿缝里漏出来似的。

    鸢尾没有说话。

    “呯”水镜月拍案而起,拂袖便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下完棋局,也是水镜月生平第一次没有完成棋局。

    翻了半宿的身,水镜月恼怒地起身,确认自己处于失眠状态,不由又恨恨地想起那个罪魁祸首。

    哼!有什么好想不通的!那点子仇,要报就来报,不报就拉倒,问那些有的没有的做什么!咬了两遍牙,忽然想起这些有的没有的是自己提的头,不由又有些无力。

    叹了口气,她轻轻闭眼,终究,不只是棋子啊。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让她差点以为那个巨阙居然能突破封印活过来,有一瞬间的担心。幸好……

    她摸下自己额上的银饰,随手一抛,银光闪了闪,就冒出个冰雪砌出来的娃娃。那娃娃冷冰冰地看她几眼,就上前赖到她怀里。

    水镜月一皱眉,有些嫌恶地扯开他,“别赖我身上!”

    “哼!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好好的为什么不能跟他说清楚?”娃娃往床上一坐,两手抱胸,老气横秋。

    水镜月横了他一眼,仰倒床上,良久,才轻吐:“你懂什么!”

    “哈!我不懂?”娃娃恶意地凑到她面前,怪声怪气地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看!”他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服,理应白嫩柔滑的胸脯却只有一面平滑光亮的镜子,“即心是镜,总不是蒙蒙人的。你不就想着用他来让那帮老头子折腾么?这样你就可以去司命天干大事了。嘿嘿嘿,说老实话,就你敢这么疯狂。”他开始捂着嘴笑。

    水镜月瞪着床顶的帷帐,没有说话。

    娃娃笑了半天,见她没反应,不由又凑过去,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这么犹豫不忍心,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水镜月瞥都懒得瞥他。

    “好嘛!既然把我招出来了,就别不理我嘛!”娃娃趴在她边,“好歹人家也陪了你三千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都陪你经历过了……”

    “我的心思不都写在镜上了么?还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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