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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释天(弈修改版)》

第二十一章
究还是骗了他!骗了他!“你们怎么能这样!”

    水镜月见他目色发赤,便垂了下眼,“万灵自有功过赏罚,这是公平!”

    鸢尾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恨极,却只能忍着。

    水镜月很轻地瞥他一眼,“这是我与冥府的秘约,已饶过了白狐族大半罪责,若不想你的族人再添苦头,就闭紧你的嘴巴。”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身代了十八层地狱了么?这还不够?”鸢尾泪垂于睫,却拚命忍着。

    水镜月逸出一声冷笑,“叛天之罪,每个人经两轮十八层地狱也判得上了,你这点苦够什么?”

    鸢尾别开头,牙关咬得出血,却仍是硬生生将那腥锈的滋味咽下,良久才道:“怎么做才能救他们?”

    水镜月极冷地哼了声:“不过五十年,你以为你忽然之间就能威服万灵?”

    鸢尾一怔,看着眼前慢慢稀下去的红雾,心蓦地一沉,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所有的激切与愤懑全都被化去了气力。泪滴下来,他轻声问了句:“那、那他们……”

    水镜月看着他的泪滴,在这渐趋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透亮。那轻轻的哽咽声传入耳际,让她微微有些心软,“你身代刑,固然是你化了族人大半罪责;但由你身代,却也是白狐一族借我之手保住了你!你以为,你该如何?”

    鸢尾垂了眉睫,默了会儿,将眼泪悉数擦去,再抬起脸时,语声轻轻一应:“我明白了。”

    红雾渐稀,而眼前的光线却越来越暗,渐渐形成一片漆黑,只剩下这五尺见方处发出一抹黯淡的清光,幽幽的,静极。原来这血池河,是通向冥海的捷径。清澈的水流漾过,在底下的沙石上划过几道细纹。

    鸢尾不明白,为什么水这般清,但整体的颜色却是这般黑?

    “这儿已到冥海。”水镜月纤手往前一指,“那儿就是沃焦石了。”

    鸢尾顺着看过去,那儿是一块如巨树般扎根海底的石柱,无比粗大,如同中流砥柱,但因水波不动,它只是静静地雄踞着,沉默中让人敬畏。“他们在哪儿?”他四处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

    水镜月纤手一拂,那石柱忽然裂出一丝缝,继而是轰然一阵强劲的水流袭来,石柱上似是有一道门缓缓打开,海底的沙石扬起,水顿时混浊起来,一片泥沙浮动,视线便得模糊了。待得眼前好不容易清晰一点,鸢尾已看见那石柱里面现出百余点幽光,再细看,每一点幽光似乎都笼着一个元神。

    “他们……”鸢尾只觉心中喷涌而出一股激动,整个人就要扑上前去,却被水镜月设的气场阻住。他回过头,看着水镜月,“我,我能进去看看他们么?”

    “不能。”水镜月扬起脸,“你一进去就会扰了他们的气场,况且……他们那碗孟婆汤是实实在在地喝过了的,忘川的水孟婆种的茶,便是永世地忘却。”

    鸢尾默然无语,只是回过身继续巴望着那点点幽光。那儿正躺着他的亲人,他的祖父母,双亲,叔伯,兄弟,姐妹,玩伴……五百年的记忆亲情,他想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为什么那么轻易就会忘记?明明当时可以以命相护的,为什么只一杯茶,一碗汤就可以永世地抛却了……”

    水镜月听了这话不由眼神一变,抓着胸口咳了声,微别开脸,“该走了。”

    “我……”

    “沃焦石处于冥海底,它一动,冥海必定掀起巨浪,再不闭合,酆都城就成泽国了。”水镜月拉住他,迅速返回。鸢尾没有作声,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一直瞅着那巨石缓缓合上,那点点幽光消失在混浊的水流里。当眼前的一切再度清晰时,那儿已成黑魆魆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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