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向泰时,才真正叫我大吃了一惊。
泰的这副光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他赤着脚,手里举着砸碎的半只花瓶,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胸膛起伏不定。
他盯着阿拓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牢牢刻在脑中,又似恨之入骨,恨不得烧了灰去。
我踌躇着要不要发声,最后还是小小声地问,怎么了。
两男齐刷刷地看我,我心里哀叫,拜托,不要这样用目光杀我,我只是好心的路人而已。
阿拓终于开口,泰,不管你怎样,我决定了,对不起。
泰不再说话,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回去房里,在门前站定,他没有回头,只说,再见。
房门无声的关上了。
阿拓凝望着这扇门,久久,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像往常那样,对待小孩子似的拍拍我的头。好好照顾泰。
他离开了,转身的时候,似乎有潮湿的液体落在我的发上。
我来不及看,阿拓已经消失不见。
我轻轻推泰的房门,居然没有上锁。
我想他是在等待某一个可以安慰他的人,作为受他恩惠的房客,我有这个义务。
泰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脚板上还扎着一小块玻璃,兀自流着鲜血。
我突然觉得心痛,帮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挑出来,再包扎,自始自终,泰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灵魂已经跟着阿拓走了。
我再蠢,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话。
就这样静静地伏在泰的身边,到他醒转的时候。
看着窗外的夕阳余晖散去,一直到夜幕降临,泰还是维持着僵硬的表情。
终于,他说,阿拓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声音是哽咽的。
阿拓爱上了女人,他要结婚去了。
我惊讶,居然有这样的女人,令阿拓愿意放弃泰。
我词穷,我只能很傻兮兮地说,泰,想开点。
我安慰人的手段实在拙劣到极点,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消化这一切。
果然,泰开始流眼泪了。
我慌了,我想是我把一直百毒不侵的泰惹哭了。
其实,泰要哭泣的对象又岂是我呢,我只是不小心触到了他的心房,他的洪水一泻而出。
他说,你不明白,阿拓离开我,他还能爱上别的人。
可我除了阿拓,没有办法爱上任何人。
其实,我大约是有点明白的。
我知道,泰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同志,他只是一个痴情的人。
他唯一和别人不同的是,他爱了,而那个人恰巧是个男人,与性别无关。
这就是泰的爱情。
我拿了面纸帮泰擦眼泪。
这个男人哭泣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只是不断地涌出液体。
他总算把头转向我,莲,让我抱抱。
我乖乖地爬过去,他用力地搂着我,头埋在我的胸前,不发一言,只是掉眼泪,很快,我的内衣都变得湿漉漉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气氛死寂,让我窒息。
我只能又很蠢地起话题,我说,从没有想到男人都有那么多眼泪的。
他说,现在流光了,不会再有了。
那今天Bar不开门?
不开。
我想象着明天熟客们在我面前发牢骚的样子,突然没来由地想笑,又想顾着泰的心情,全身有点抖。
泰说,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皮痒而已。
我们讲话的时候,还是互相拥抱着,这样自然,心无旁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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