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歉意的声音:“… …阿,不该这么吓你。”
但她越发哭得厉害。全身都抽搐,头似要炸了,她哭得抬不起头。
他于是不再作声,静静等她哭完。
她终于可以去看他,泪水迷朦中看见他沉静的双眼。还有他递过来的一块手帕。
他低声自责:“对不起,跟你说这些,我真是自私。”
“不,”她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珍惜。”
他不说话,默默看着她。后来他凄凉一笑:“将来你会忘了我。”
她斩钉截铁地说:“永不。”
他缓缓伸手,擦去她脸上泪水,叹了口气:
“方华,你让我感激。”然后他微微一怔,看见年轻女孩在暗夜里绽放的笑容璀灿如花。
“已经够好了。” 他听见她说。
已经够好了,她曾经被那双眼睛注视过。
她曾那么凑近地看过他的笑容。
她曾分享过他无人知晓的恐惧与软弱。
她曾经那么靠近过他的心… …
已经够好了。
至少在她一生之中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 …
“你不是真的怕死,只是一时软弱。”她说,“你这种人,决不会怕死。”
他微微笑:“你就这么有信心?”
她点点头。
“好,” 他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信错人。”
那天天亮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没有抢救回来。
王局长夫人付清了给方华的余款,却对方华再看一眼老太太的要求有些意外。
方华独自与老太太告别。
她觉得她死后的面容反而没有了痛苦,前所未见的平静安祥。死亡既然对她是一种无上解脱,方华觉得没有理由再为她流泪。
接下来她与林妍他们告别。
他们向她说再见时神色如常,仿佛她仍会在第二天回来,他们真能再见。
她说她会回来看望他们。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够不够勇气,看他度过生命的最后时期。
她走出住院楼,慢慢走到医院门口。
站住,回头,看见楼墙上碧绿的爬山虎,已经有几片叶子开始发黄,中间点缀着一星一点早开的牵牛。
院中长廊上开放了些许紫藤花。
病人三三两两在散步,白底蓝条纹的病服,那么干净清新的颜色。
她望了一会儿,仿佛要把所有这些照在心里。
她缓缓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