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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凉柳两家的恩怨,永生难消——这是他自记事起再没有忘掉的一句话。
那年他终于回到东海,老家已经破败,曾几何时辉煌一时的柳家已经成了传说,唯一还带点血缘关系的人们早已离开此地去中土本源扎根……他走进祖辈的墓园,那里只剩下一个衣冠冢,而柳熙和,就是在那一方墓碑前化为森森白骨。
他所在乎的,当真是什么都没剩下……后来他万念俱灰之下遇到了以亦,被那个男人牵引着迈入修真界,恍然间似乎窥见些端倪,那些关于凉柳两家纠缠至今的真相——可就算是踏上了蓬莱岛亦未再见上母亲一面——哪怕只是万年冰壁中朦朦胧胧的一眼。
凉薄夜恨他,正如他恨着凉薄夜,可是除此之外,又还剩下什么呢?柳家只剩他一个,凉以溪修成仙都还是没逃过自己杀劫——凉家也只剩下了他一个——那样地痛恨着彼此,将世代的记忆刻骨铭心,可最后还是无法杀死对方。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个地方,”白衣胜雪的男子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白玉般的面容清冷依旧,柔软的视线里却掺杂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茫然,“可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希望过去那个柳随风死掉的念头只是自欺欺人。”
总是期盼着记忆能够永远消亡,最好什么都不记得,甚至以为,能够割舍掉那个年少时候的自己……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也这样过来了,可是,当生命中唯一的真实出现之时,如此残忍又理所应当地击碎了他的妄想,才让他慢慢地明白,什么是……活着。
“此生至此,只有三个执念,”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微笑的时候瞳眸深处的水渊闪着温润的眸光,像是九天的星辰,“你替我完成了两个……第三个,仍在你面前。”
含家抹了把眼泪,站在原地瞅了他一眼,突然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奈何那人的力道实在是大,似乎这辈子都不想松开了,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好闷闷地低下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然后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又扁扁嘴巴,凑过去抱住他。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搂住她,也没捧起她的头,只是准确无误地伸手探下去替她擦拭眼睛。
“我都不哭,你倒替我哭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眸光仍旧是冷的,就像月华反射在水面上的辉光,但是那样的神情却是外人如何也没有看到过的平和温柔。
“……你又不会哭!”
含家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好半天才抬眼:“第一个执念,就是清风荡?”
那人点头。
“第二个,是大漠?”
淡淡一笑。
含家又把头埋了回去:“最后一个……就是这蓬莱。”
那人轻笑出声:“恼了?”
摇头。早预料到没那么简单了……就知道这个人跟她来蓬莱就一定有什么“需要顺带做的事”……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因为紫英,清风荡时全程参与,因为肖歇雨,柳随风记忆还未恢复时就知道要跟着走,那么这回……光听着描述,就知道凉薄夜这个人绝对难对付……
含家只是觉得有点哀怨而已,原先还祈祷有这人在旁边,没准能脱离那些“莫名其妙被触发的事”呢……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先认命,然后转念就开始思考可行步骤,这性子是怎么也改不掉了,“去见见那个人?”
“……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被摸了摸头,她躲开,那手又搁在她的耳后摩挲着乌发,蹙了蹙眉头,突然听到他道:“我记得附近有个地方很有趣,带你去看看……天快亮了,再在净水待下去会有祸害。”
祸害?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瞬间就感觉眼前一眩,身后陡然换掉的场景让她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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