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水波涟漪,午后日光灼烈,他站在日头下,蜜色肌肤透出健康的光泽,蓝色深瞳却幽幽沁人,曦凰挑眉报以微笑,“贵国肃王爱美,所娶女子定然貌色倾国,当然不会是庸脂俗粉如我一般。”
耶律宝隆依旧紧握她的手腕,忽而倾身朝她欺去,曦凰也不避闪,只冷眼看他。东朝贵族男子身上几乎都佩香,哥哥有,太子和汉王也有,师傅身上只有药香,似乎凤昀是不用香的。突厥人总被汉人视为不懂礼数的蛮夷外族,近些年来突厥国内刮起崇汉礼之风,尤其王亲贵族间,也以佩香为雅。曦凰记得肃王身上的香就很特别,当时隔开数丈距离她都能闻出来,全是用的塞外名花所调配,香郁而不腻,格调高雅。如若没有记错,师傅曾提及过当世的调香圣手大多是女子,唯一的一个男子却在塞外,而那人的名字正叫耶律宝隆。可眼前这人身上却全无一星半点香花芬芳。
正在她疑窦思量间,耶律宝隆俯身在她耳畔,字字轻声含笑:“这真亏你有个好姐姐了。”这情状在外人看来恰是耳鬓厮磨,一派旖旎。
“父皇,我不要嫁去突厥,父皇,我是您的女儿啊。”淑芳殿内传出女子悲戚的哭声,满殿寂静,只剩下呜咽抽泣的声音回歇不止。
皇上靠坐在榻上,默然看着匍匐在地嘤嘤哭泣的女儿,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哀恸,“时至今日你再来向朕哭怨又有何用?”
昌平跪在地上,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淑妃只得这么一女,向来捧在手心里呵宠,一想到她要远嫁突厥,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了,更是悲从中来。
“皇上。”淑妃跪在榻侧,哀哀拽着皇上袍袖,神色凄楚,“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她远嫁番邦,我们母女此生再也难以相见,这让臣妾情何以堪啊,皇上……”淑妃哭恸,淑芳殿内又添了几抹惨淡。
淑妃貌不及德妃,才情也比不上皇后,却胜在善解人意,皇上不见得对她有多么恩宠,可烦躁郁闷的时候都会来她宫中小歇。皇上怜她爱女之心,伸手将她五指握住,缓缓叹息,“你好好劝劝旻瑶,和亲之事既然已经定下,便不会更改。”
淑妃抽噎哭泣,将红唇都咬出了血色,泪眼婆娑的看向昌平,哀叹道:“早知今日,当初不如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好过……”淑妃悲痛难语,也好过从此天涯相隔。
匍匐在地的昌平终于抬起头,一双妙目哭得红肿骇人,她望向高坐殿上的皇帝,哽咽开口,声音轻渺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女儿不会嫁去突厥,他们若要,就带女儿的尸体走吧。”
皇帝听她如此轻慢生命,如此视两国颜面于不顾,愤而挥掌,狠狠拍向雕凤嵌玉的扶手,声音全无悲伤,只余帝王威严高高在上,“我朝有五位公主曾远嫁突厥,甚至你的姑姑还是西突厥王妃,这些公主哪个身份低过你了,为何她们可以,你却不行?”
昌平惨笑,“永乐长公主于万历二十五年嫁入西境突厥,万历二十七年卒于突厥王廷,父皇也想让女儿重蹈姑姑的覆辙么?”
“你!”皇上被她话语冲撞,一急之下旧疾又犯,站在殿中阴暗角落的闻喜忙上前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瓶,皇上劈手将瓶子夺过,倒出几粒药丸后干口吞下,闻喜仔细为他推背,好半晌后,皇上才缓过气起来,“旻瑶啊旻瑶,你以为朕不晓得你心中的念头么?”皇上的口气已是无可奈何,“你以为赵宸二十年孝期过后,他就会娶你吗?傻孩子,你别痴心妄想了。”
昌平望定皇上,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我愿意等他,几多个二十年我也等他。”
“二十年!”皇上拍案而起,大袖一拂,食指颤抖的点着她,“只有你以为他是真的戴孝二十年,只有你以为他对你会有半分情意,你别傻了,即便没有这二十年,他也不会娶你!这二十年不过是作给你看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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