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千寻:“去看看千羽,莫被言言欺负太狠了。”
千寻摇着光头:“三小姐刁蛮任性,她要欺负谁,我岂能阻止?”
“叫你去就去!”夏泠摆了脸色,千寻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十七自己也理顺了因果关系,向他怒道:“方才,我是被他们误会了!”
斜阳暖暖而来,雨后的松林气息清爽,夏泠晶莹的肤色,被苍松衬得仿佛也有一层松叶清香。
十七迅速转过头。
已经是没有关系的人,还为了一片羽毛,彼此厮缠什么呢?
同眼前这个人玩玩闹闹有多快活,可是,他偏是一个沾上便会令她倒霉的瘟神。
见她不再抢了,夏泠将黑羽取出来:“你丢了好几回了,不如我替你保管着?”
“不必。”十七拿过来。
风起风来,断崖边有浓密的白雾如同厚厚的羊毛源源不断地灌入。不多时便化作了乳白色的云海。
云海翻腾,云浪起伏,青色的山嶂被托得高远,宛如缥缈的仙境。
十七看着这景致,心头有些懊恼,说:“夏公子,你知道吗?从前在库勒尔草原上,每逢过节羌零人都要拿了关致草垫在帐篷里,说这样会有自然的草木香,睡眠格外酣甜。那时候的老人还说,可惜没有松针,松针铺在羊毛毡上,那股子清香更令人舒服。”十七愁眉苦脸——松林是多好的东西啊,气味清新又败毒,经这位夏大公子的嘴一说,什么都完了!
“常青的绿树,长流的清泉,都是草原人梦里都不敢做的美景。今日有闲坐在松林里,本来该看看叶青草绿,可是被你一个故事说了,放眼望去全是浓浓的怨气,夏公子,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很扫兴。”
夏泠被她说得不知如何是好。
十七能够体会他身负之沉重,不由劝他道:“夏公子的民族大义固然让人心折。可是,”这可是赵十七坐在草原数年,方有的一点心得,旁人她还不肯说呢,“你看那草原上,哪一处好草场不遭部落争夺?哪一处河流没有血流过。春到万物发,草原上的风还是一年又一年。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有何不好?”
十七的话语在夏泠心中慢慢淌过:十七乃是方外之人,做出如此忘尘之语也是在所自然。
唯一令她有些牵挂的只有且先部了。他道:“若有人要灭且先部,十七你会容忍吗?”
十七摇头道:“不会。”
“你不是无能者,便无法坐视不理。”
夏泠等着夕阳慢慢下垂:“别人不说,比方纪子,当初跟兰楚习字学画,短短一个月便超过了兰楚;莫语善于博弈与军战,十三岁上马出征已老练如行军多年的将领;阿羿擅长刑名,不但将律法熟记,大理寺百年来重要一些的案件都能了然于胸。说来,他们拥有这些本事,比寻常人要轻易得多,仅求温饱则何其轻松?”
夏泠对十七说:“若生逢乱世,你又何处得蔬食?若天下皆熔炉,你又何处去遨游?有能者乃天道之所赋,应当为天下争太平。如此,无能者方可以安生一隅,自得其乐。”
十七想了想道:“这话听着有些道理,若人人皆只求一身温饱,这人间至今只怕仍旧茹毛饮血。”
十七抬起头,摆出单纯好奇的模样,存心问问他:“夏公子你擅长什么?为何你总将事情朝身上揽呢?”
“我擅长……”夏泠寻不到合适的词句。
“是诗文么?”十七记得他是少年才子,“不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吗?你有何德何能,为何也要勉强忝据‘有能者’之列,将自己搞成如今的模样?”十七都替他害臊,“你打仗不精通,射箭也平常,武功一般般……又不肯在朝堂为官,你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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