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岫熟络,又怎么不知这表弟的性子?稍一察言观色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当即面色一沉,正欲发难,可在这时,白晓谷开口了。
“奴……奴……”
李岫和韩湛齐齐转过头望他,只见白晓谷那嫣红的嘴唇“奴”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奴……家……白……白晓谷……”
这是白晓谷在教坊中,听胡殷紫还有其他伶人歌姬向恩客介绍时所用的语式,他自以为男女都是一样的,便生搬硬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此话一出,李岫和韩湛不禁面面相觑。只要是有眼睛的,自然不会把赤身裸体的白晓谷看作是女子,所以讲出这么不伦不类的话,常人只可能把他当做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儿。
楞了一会儿,李岫率先反应过来,道:“表兄,晓谷……有病在身,就免了他的犯夜之刑吧。”
韩湛也回过神,又扫了一眼白晓谷,别扭地别开脸,道:“既然抱恙就早些带他就医,不要深更半夜还跑到街上扰民。”
李岫诺诺应声,转过身便瞧见白晓谷全身还光溜着,虽然同时男子,腼腆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游弋着,一时也不知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李岫想褪下衣袍暂时给白晓谷蔽体,可是摸索到领口才记起如今正值盛夏,他自己也只穿了一袭单衣。
“……用这个吧。”
就在这时,韩湛忽然出声道,李岫回头,但见他解了披风递予自己。李岫忙道了声谢,抖开披在白晓谷的身上。白晓谷身形纤细瘦削,个子也比李、韩二人矮了大半个头,披风刚好能把他的身子全部裹住。
见状,李岫总算松了口气,刚要牵着白晓谷离开,白晓谷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韩湛结结巴巴道:
“谢……谢谢。”
胡殷紫之前教过他的:受人馈赠要致谢,这是人类世界最基本的礼仪之一。
韩湛一愣,因为这声“谢”,他不禁头一回仔细打量起这个乖张的痴儿,发觉白晓谷虽然行事疯癫,却长着一对清澈的眼睛。韩湛望进他的眼里,忽然觉得那对黑色的瞳仁深处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轻轻摇曳。
韩湛以为自己眼花了,闭起眼摇了摇头,可待韩湛再度睁开眼想看个真切之时,白晓谷已经扭身奔回了李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