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一派胡言”,崔浩却并不以为意,反道:“在下并非信口雌黄,这是皇甫轸亲口对在下所说。”
李岫蹙起眉:“皇甫轸?他不是死了吗?”
“是呵。”
“那他又如何告诉你?”
“在梦中。”
李岫听罢,忽然觉得崔浩是彻底疯癫了,不然怎会说出这般无稽的话来?可是瞧他颜色如常,并无痴狂之态,李岫又心生疑窦:若是眼前之人所言属实,莫非他和皇甫轸之间真有着什么渊源?
“数年前,在下还曾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工,可是自从作了那个梦之后,所绘之物便渐渐有了灵性……直到画完《焚天变》,在下发觉,自己竟然有了化物的本事。”
这话李岫还是信的,毕竟之前自己还曾亲眼见识过。这般,李岫又忌惮地瞥了一眼空白的画壁,确认并无异状这才收回视线,可就在这时却见崔浩再度提起了笔。
李岫一惊,以为他又要逃跑,崔浩却笑道:“李大人不必担心,门若不画在墙上是开不了的,在下只是想证明一桩事。”
言毕,他执笔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快速地画起来,少顷递予李岫瞧。李岫垂眸,发现崔浩画的乃是一只雀仔,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可是勾勒地栩栩如生。崔浩搁下笔,右手捂住手背,待他移开右手,只见那雀仔已经活生生地被攥于手心,正“唧唧”叫唤着。崔浩松开手,雀仔立刻振翅而飞,它先在李岫头顶盘桓了一圈,而后又飞回了崔浩掌心。旋即崔浩猛地将它一捏,只听“咕”的一声响,待崔浩重新摊开手,雀仔已经不见,只余一小摊墨渍留在那里。
李岫有些莫名,崔浩似是看出了李岫的疑惑,遂解释道:“在下虽然能化物,可是所化之物原本是没有血肉与魂魄的。”
“那又如何?”
“那样的话,又怎能作出天下第一的佛画呢?”崔浩道,“没有真实的血肉魂魄,只是一具具空壳,画出来的鬼神根本就无法教人心生敬畏。”
“你的意思是……”
“只有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能作出《地狱变》。”崔浩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只有真正见过修罗的人才能作出《修罗变》。”
听罢,李岫愕然,刹那间有一个恐怖的念头从脑海中钻了出来:难道崔浩为了完成这幅壁画,竟然……
“呵呵,”崔浩忽然笑了,“为了这幅画能名扬天下,在下确实有些不择手段了……李大人现在一定是在想:‘这崔浩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吧,竟为了一幅壁画害了那么多人命。’”
李岫默然无语,他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地狱,可在他看来眼前的崔浩无疑就是修罗化身!
“可杀人者并非在下。”
“不是你又是何人?”
“是他。”
“他?他是谁?”
“……他就在您身后呵。”崔浩笑答。
李岫的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想说“怎么还来这一套”,脑后忽然一阵风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便被白衣人往边上一带,下一瞬冷冽的剑锋堪堪扫过李岫的衣袂。
只差分毫便会血溅五步——李岫惊出一声冷汗,回头看时正巧对上那带着面具的怪人!就在这时,腕上一阵异动,李岫忙低头去看,只见那银色丝绦刹那暴长数尺,蜿蜒到地上,一眨眼就化作了一头银色异兽!
竟是那头獬豸!虽然已是第二次见它,李岫还是吃惊不小。
獬豸一跃护到李岫身前,弓着背冲着来人大吼,声如闷雷,听得李岫耳畔“嗡嗡”作响,少顷它又伏低身子用额上尖角冲着来人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