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毛绒绒的帽子,帽子大得能盖住鼻梁,帽檐投落的阴影将他面部的一切表情都掩饰住了,她实在看不出男孩是不是在捉弄她。但在看见男孩背对着她蹲下身后,贝沫终于按捺不住兴奋挂上男孩的背,双手勾住男孩的脖子,小脸上荡起快乐的梨涡:“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罗一声不吭地迈开脚步,背上的女孩软软地靠着他,低低地唤着哥哥昏昏睡去。耳畔温温的呼吸一寸寸暖入肌肤,罗抿起嘴唇,望着渐渐出现在眼中的寥落灯光,忽然有种止步逃走的欲、望。
把背上的女孩也丢掉,对,现在就丢掉……
“哥哥……到家了吗?”
耳边响起女孩的疑问声,声音软软沙沙的,明显是刚睡醒,她似乎有些冷,无意识地缩了缩幼小的身子。罗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一刹那的想法像是隐秘未知的暗号迅速从脑海隐去。
“快了。”罗调整好呼吸,低声回答。
“哦。”贝沫从罗背上跳下来,捉过他的手催促,“哥哥,快走啦,要是被德古勒斯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就糟了。”
“……嗯。”
回到爱德华家的宅邸时,破晓已经临近,厚重的乌云由深变浅,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束从缝隙间渗漏,如同泼墨的流光,嵌入发白的天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爱德华夫妇将宅邸选得十分偏僻,几乎就是坐落在王国边境。这也是罗敢带着贝沫深夜跑去中央公墓的原因,不过几小时的脚程,并不远。
好几里外便能瞧见这栋结合了哥特式和巴洛克风格的巍峨城堡,薄雾缭绕的尖塔高耸入云,采用轻巧骨架券拱技术建成的凉廊,精雕细琢的科斯林柱缠着墨绿的爬山虎,蔓藤纠缠,鲜亮的绿叶抖落出大片阴影。管家德古勒斯一开始想处理掉这些植物,但贝沫坚决不同意,她喜欢那些经历风雨蓬勃生长出的生命,但这个理由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如同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三岁那年的高烧确实将她的脑子烧坏了,每晚她都会浑浑噩噩地梦见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切割着她的脑神经,她开始头疼,疼得她冷汗直流,分不清现实,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是不是爱德华·贝沫。收养她的老医生去世了,没有人会再摸她发烫的额头,温温地嘱咐她好好休息。那股散发着消毒药水味道的温暖,梦里也不会出现。
只有当她看见自己的家人时,她才确定,她是爱德华·贝沫,是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
所以当贝沫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哥哥后,高兴得在房间里跳起踢踏舞,幸福地幻想着自己可以向周围的小朋友炫耀自己有一个宠爱她的好哥哥,幻想着哥哥会陪她爬山,陪她逛街,陪她玩……
她幻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是结果却一样也没有实现。她的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只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每次脑子混乱就跑去见哥哥,嗅见哥哥身上缠绕的消毒药水的味道,然后脑子里缠着她的混乱记忆都消失不见了。
她还是一个爱闹的孩子,她是爱德华·贝沫。
钻进围墙外的铁栅栏,绕过花园和喷水池,仰头望见推拉式木格窗铺设出的宽大阳台,线条流畅恣意的白玉栏杆,一角细麻窗帷夹在窗缝外,随风摇摆。
两道瘦小的人影伫立在阳台下方,遥遥仰望着头顶十几米高的阳台,阳台边缘绑着一根八股秸绳,笔直地垂至地面。贝沫猴子似的攀上绳子,挪着小屁股往上爬,一阵风吹过,绳索左右震荡,贝沫吓得连忙抱紧绳子,她小心地往下瞅了瞅,不过几米高的距离对五岁的矮姑娘来说也堪比万丈深渊,贝沫只觉得头昏脑胀,手心汗津津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下面的哥哥叫唤:“哥哥,贝丝怕……”
“爬不上去就跳下来。”罗退后几步,好让自己的头不必抬得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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