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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寻我记(四四)》

第三十三章 赤壁赋
爷。这时的王爷,哪里还有刚刚进殿前的疲厌、刚刚破画时的怒盛……只是眼光如聚、下笔如沉、神态如风,乐入摹书之中。

    “……寄蜉(fú)蝣(yóu)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sù)。哀吾生之须臾(yú),羡长江之无穷。挟(xié)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只是像蜉蝣一样寄生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大海中的一颗谷粒,哀叹我生命的短暂,而羡慕长江的流水无穷无尽。希望同仙人一起遨游,与明月一起长存。我知道这是不可能轻易得到的,因而只能把箫声的余音寄托给这悲凉的秋风)

    夏桃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只是随着苏培盛观那上位者,渐渐便察出他的悲从心来。

    悲喜不过一念,前刻胤禛还随笔下之文随风而升,转下却又因文累志伴抒。他是皇子,当今康熙皇帝的四皇子,拥有别人口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可又能如何?那苏轼还可与友人夜船戏游感叹人生,而他呢?说不能说,做不能做,连自游长江的权利亦是无得……又可与谁“抱明月而长终”?渺小的真不如“沧海之一粟”……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再说,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人,假如不是为我所有,即使是一丝一毫也不能得到)

    很像在看一场电视剧,因为几乎只有在剧中我们才能看到文人志士们的悲壮。可又或许是离得近了,夏桃轻易便感染了胤禛身上拓散而来的悲怆,不自觉汗毛便立了起来。却不过一笑,暗道是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果然,刚刚所觉的凝重迅速消失在夏桃一个低首间。抬目间,案上所坐,似乎还是那个天皇贵胄、冷情冷静的雍亲王,更是坚定了气场。

    夏桃不觉又是无声一笑。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胤禛书完最后一字,立爽地丢笔而起。再看夏桃,不过沧海之一粟,再不能影他分毫,不觉一嘲,摆袍回了后寝殿。

    夏桃并没有随着去,她敏感地觉出老四刚刚看她的眼光里含着某种轻视的味道,而这种感觉叫她心下很不快,口间亦分泌出涩涩的味道。可以承受他的暴怒,可以忍受他的责罚,可以漠视他的无常,却不能压抑这种轻视。

    直到屋里半天再没任何响动,夏桃才从那种不快的情绪里游荡出来。上前轻举起老四刚刚留下的浓墨纸张。

    这是一篇对当年学习此文时还不懂得文中情怀而觉晦涩的苏轼名篇。如果不是现在在看,夏桃已经记不住文中任何一句的存在。可如今再看,或许是年纪有了,或许是意境懂了,竟在简涩的文理中会见了人生的坎坷壮消。

    “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志向难移而情怀可抒。这或许,就是文笔的妙处。

    再细观胤禛的笔风,虽是一气呵成,却笔随情动,首外轻淡、中文浓郁,收笔狂洒,似乎书写之人的心情就这么直白得以窥得。

    夏桃不觉粲然。

    看来,这老四也是极为情绪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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