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旨传唤。
苏培盛和宁静赶忙进内,侍侯着王爷换朝服、净颜面。
春天已至,园内的枝头退却了深重偶生出一牙牙的绿头。夏桃一个人随意在山水丛石间走动,什么也没想,只是走着。
忽见小婢领着一男一女而来,待到近前,看清之下那粗布的娘子竟然是久未曾现的鸣音。
“桃子——”鸣音看清竹桃直直奔来。
果然,还是那个鸣音,虽故作了妇态,还是掩不住本性。
人们欢喜的莫过于故友相见,更欢喜的却是故友未变,从而由他人来证明曾经纯真的自己的存在以告慰现在的无奈。
鸣音未变,这叫夏桃很开心,却只能把着她的臂膀无声而笑。
“鸣音。”出声的是个细瘦的老头,一身不怎么体面的蓝布衣袄,一把子颌下胡,脸面什么夏桃并不关心。
那人尖锐地盯着夏桃。
“夫君,这是王爷院里的竹桃。”夏桃闻音再去看,那老头虽有双尖锐的眸子却实在皱纹半面,怎么看都料定该是位半身入土的老者。
鸣音像是也看出了竹桃的意思,只是虚笑着,放开她道:“我要随夫君去见福晋,寻时间再聊吧。”
那老头再看了一眼夏桃,转身带着鸣音而去。
阳光下,一个躬背的老头,一个貌轻的女子,就这么相挟而去,引得夏桃心房突得一哽。
她以为,鸣音会是幸福的。不是被福晋嫁于圆明园的园头吗?不是为妻吗?不是——
哎,也许一切都只是惘然,都只是他人臆测的完满。蝉音逃不过,鸣音逃不过,而她呢?
每个人都有他的奇遇。夏桃不知道的是,那个小老头不出十年也能成为封疆大吏,卷起一翻生灵风波。
“愣在这里干什么?”竹淑不知何时出现,发间一朵极艳的宫花,面白唇红,配一件浅红锦的小袄肩,竟是明艳压光,动人无比。
忽然间,像是什么都变了,让夏桃一阵恍惚。
咋暖还寒时,年氏身体极是不爽,便叫了竹桃来想吃些细味清甜的物食。
五年,五年过来,夏桃已不再是那个出一道菜要寻思半天的忘性婢女。做着东西的空,她也在想,时间真是不可思异的,她本以为一辈子也就那般忘着、过着、老者,却不想离了食谱也能做出一桌子营养丰富、口味鲜美、中西合璧的美味来。想想都觉得神奇,或许,这就是时间的未知之奇。
饭毕茶起,年氏独唤竹桃上前。
“那个宁静——可还守规?”
夏桃点头。
“可还知份?”
点点头。
“……王爷对她如何?”
这也许才是年氏想知道的。可夏桃不明白,年氏为什么要变?当初那个孤傲的年氏不好吗?当初那个对她好的年氏不好吗?至少那般的年氏,末了,不会痛苦。
可人们还是纷纷纵身跃入挣扎的火海,痛嚎着受锥骨焚肉之苦。不如不轮回,便没有挣扎。不如不入世,便可超脱苦痛。如果只是一烟孤魂,会不会就潇洒如风?
可惜……
我们解脱不了自己,更解救不了他人。
出了竹子院,不由回身相望。
如果我们只相交在初见之时,会不会留下的都只是美好?
夕阳西下,只剩苍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