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屋里唯一的板凳近到她的面前。
那像面霜般的凝状物有一种极淡的风水之香,点在唇间虽然痛得叫她身颤着湿了眼眶却浸入一种冰凉渐渐减缓了裂口的痛楚。
只是微开眼睑,便都是他温热的气息、僵硬的表情、痛惜的眼神。
她总觉得,他是个温柔的男人,虽然他从不软声细语,可她的感知里,他会是个温柔的男人。所以爱他,越来越爱他,她仿佛透过他一点一滴的认真、别扭、小放纵窥见到她心目中一个完美男人的样子。无论别人怎么看,他都是她眼里、心中的样子。可能,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但爱的感觉又哪里有那么多理智和道理?
什么是幸福呢?
是冬日里躲在避风的巷子里共吃一碗米线?还是牵着彼此的手一步步登上第一个高峰?或是,只是他弄痛了她后亲自给她上一味药霜。他错在先,是真的“打”了她再给一个枣。可此刻,谁错在先还重要吗?
爱,就是时刻记得他得好,便是他伤了她,那化不开的好也还是会渐渐沾了心神温暖了她。
他很坏的,悬空着手臂明明很小心很小心却总是会弄痛了她。可她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这小小的亲力亲为对三十已过的他来说真的不习惯、不生活、却还是为她做了。
爱情或许太虚幻却曾经真实。我们想往的爱情或许就只是一种感觉,会生发,更会消亡,正因为曾经最灿烂过,才会光速般消失。
胤禛万分小心着替她上药,几个眨眼间却见眼泪重新划湿了她的脸颊,便很是怨责自个儿的手重:“很疼吗?”
夏桃本是要摇头,唇瓣触在他手间还是抽痛,却仍是很餍足地微笑。
见她明明还在流泪却笑得满足,胤禛的心也不知为何胀痛的陌生,再不说什么,只是专注于她的唇间。
情人的眼泪每滴都是心间的种子,需要情人的微笑给予阳光的生机。不能只有阳光,阳光注定没有轮回;不能只剩种子,守着阴霾的爱情没有将来。所以才会痛并快乐着。
他的手很大,像爸爸那样,交错间只显得自己的一双越发的小。于是便很幸福,在指骨间随喜的游走,骨长间茧茧处生,每一条皱痕都如此清晰、深刻,与女儿家的天生便不同。男人,女人,是不是就如此迥异却相连?
她只是单手在他的掌骨间游戏,时间一点点暖昧在情景里,竟然也能升发出一种幸福的情愫,点在她流痕未干的睫间,染柔昏黄下她的肌肤,散暖着彼此钢柔的指间。心里生腾出的感情太过饱满,几乎便要冲破喉关叫嚣而出。可她太喜欢此时的情景,眉目唇神间的幸福叫他舍不得来打破,便一点点、一次次试着调息自个儿的呼吸,把过多的陌生情感疏散到四肢去。
原来,如果真的喜欢,连原本如此浪费时间的事也能生出慰藉来。
不娇媚,不亮丽,不端庄,不艳春。眉浓,眼间匍匐着些许细纹,颊间分明的毛孔,细小的痣便有几颗更不要提唇颌间豇豆般大小的一颗。无论是脸形还是皮肤甚至气韵,她都绝不是出众的女子,可就是叫他舒服、温暖、引出一茬茬人味来。他甚至想,也许就这么到老了,只要她还陪着他,便再不寂寞。
“胤禛。”
“……嗯?”
“胤——禛——”她一字字出口,止也止不住的桃花春颜便绽在低垂的唇间。这气氛太好,连他也不舍得打断,含在喉间的一个“嗯”字几欲沉沦。他喜欢她这么唤他,像情人间低喃的撒娇儿,有一种女孩的韵味骚痒少年似的心,却绝不妖媚、做作,仿佛这么喊着,她就一百二十分的满足。
“胤——禛——胤——禛——”直咀嚼了几遍,夏桃才敢抬起头来。
他会以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呢?
她想知道,盼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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