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年年都给她送向日葵吗?”
吴筝愣住了,等回了神,却忽然有些无措了。脸上飞快的浮起一片红霞,心脏砰砰砰直跳,似乎要撞破胸腔跳出来。刚才的闲适蓦然间就无影无踪,她下意识的就把腰板挺的笔直,连腿都并拢了。
纪邵华这样说,算是把纪念托付给她吗?
吴筝点头,点头,不断的点头,幅度巨大的点头。
仿佛是用生命书写的承诺,吴筝满脸都是郑重:“我可以!我保证!”
纪邵华轻松的笑起来,在床头舒服的靠着:“说到就要做到啊。有机会,你们也去束河吧,那里的向日葵,开的真好看。”
吴筝不可置信的看着纪邵华,这样算是祝福吗?算是给她们放了行吗?
她从来都没想过,得到这个人的祝福居然是如此的简单!
纪邵华看着吴筝从心底溢出来的笑,自己也笑一笑,闭了眼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的说:“你的肝脏,我不要。”
“啊?”吴筝又是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微张着嘴瞪着纪邵华。昨天纪博才好不容易同意,今天当事人居然又不同意了!怎么纪家的人都这么奇怪固执?
劝阻的话刚到口边,纪邵华就抬了手按一按,止住了吴筝的话头。
他微微的笑着。多年前,他的妻子进产房前就开玩笑着说,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他好好活着。
那时候他真的是当玩笑话的。但是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除了轻松,还是轻松。
“今天早晨,医生才来告诉我说找到肝源了,我一直以为找不到的……知道之后,我就给家里打电话说不接受。”纪博摇摇头,看向吴筝:“你不要劝我,这一天,我真的等了很久了。”
纪邵华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忽然被大力的推开,吴筝和纪邵华一起向门口看去,纪念已经大跨步的走进来。吴筝一眼就看见纪念的眼睛略有些发红的,猛然间意识到刚才的对话应该是给纪念听了去,心狠狠的沉了沉。
纪念却什么话也不说,甚至看也不看躺在床上的纪邵华,走进来径直拽了吴筝的手,抓了她就飞快的转身,准备离开。
“念念!”躺在床上的纪邵华在身后急切叫一声。
吴筝拼命的拽住纪念,不住回头看着。
听到从那个人嘴里叫出这个太陌生的称号,纪念心中一阵一阵的酸,二十多年都不曾这样叫她,现在为什么这么叫?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样的善她宁愿不要!
纪邵华想说一句对不起,这句话在嘴边绕来绕去,他努力的张口,再张口,努力的让口腔,喉咙和舌头配合在一起,终于沙哑而低沉的念出来:“对不起。”
他这辈子,只因为妻子一个人,对不起全世界的人,而最对不起的,莫过于纪念。
虽然知道不会求得原谅,他也不敢求得原谅,但是生病以来他一直固执的在等,等着见到纪念,跟她说出这三个字。
纪念的眼圈蓦的就红了,低了头,手死死的攥成拳,深深的吸口气,却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说话,咬到痛也不肯松,似乎只有这样的痛,才能忍住心里的酸。
周围的空气好像全部都被抽走,纪念如同窒息一样难受起来,她再也不停留,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吴筝的手腕,迈开大步破门而出。
听着病房的门砰的被摔上,纪邵华仰着头闭着眼,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他并不擦,只是静静的让眼泪流淌,放肆的流淌。
窗边的向日葵,挨挨挤挤的一大簇沐浴着阳光,扬着灿烂的笑脸,艳丽的如同盛夏八月的阳光。
径直穿过走廊走进了电梯,纪念的手里还紧紧的捏着刚刚买的早饭,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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