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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有幸识丹青》

破阵子
…好……很好……水墨,取我的家法来!”

    “啪!”“啪!”戒尺打在手心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弟子们都被惊动了,躲在门外观望,谁也不敢进去。王梓园一向讲究儒雅风度,对徒弟循循诱导,那家法几乎形同虚设,只有年纪小的弟子格外顽劣时才拿出来吓唬吓唬,今日这阵仗是王宅里从来没有过的。

    薄薄的竹片拍打着手心,不几下就肿起半寸高,通红透亮。这双手早已惯于调朱弄墨,几时受过这种罪。丹青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中的泪水却汹涌而出,汩汩不断,仿佛把十几年来攒下的眼泪全都流了出来。

    眼见师傅气得乱了方寸,丹青两只手被打得血肉模糊,恐怕伤及筋骨,水墨冲上去把丹青死命拖开。“啪”的一声,戒尺掉在地上,王梓园颓然坐倒,仿佛被抽走了一身的力气:“从今日起……丹青……面壁……思过……直到想通了为止!”

    静室里灯火通明。丹青人缘好,王宅大大小小二十来口人都过来探望了他一番。明白缘由的少不了劝说几句,不明白的埋怨王梓园太过狠心。丹青一动不动的跪着,任由水墨和巧婶、小娟给自己清洗上药,然后把两只手缠得像戴了一副厚厚的棉手套。

    终于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水墨在旁边陪着。过了一会儿,水墨忽然跪到丹青对面,托起他的两只胳膊细细的看他的手,泪水“唰”的一下顺着脸颊流下来。

    “丹青,你……怎么就不明白?”

    丹青“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不成语调的嚷着:“我明白!……我明白!……”他趴在师兄的肩膀上哭得昏天暗地,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看到师兄伪造的那幅字,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丹青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马上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同样的过程。“我们别无选择。”师兄的话在丹青脑海里翻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甚至想到应当感激师傅这么长时间的欺瞒,也应当感激师兄及早让自己知道真相。丹青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那是一种对命运了然于胸却毫无办法的无奈,那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掠夺被践踏的痛楚。他痛彻心肺。他需要发泄。也许他早已想通,可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他无法向自己交待。

    丹青哭累了,睡着了。水墨把他抱回寝室,和他同屋的瘦金换了铺位,好就近照顾。王梓园没说什么,装作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丹青平生第一次觉得如果可以永远不用醒来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往事在心间缓缓流过,一直追溯到记忆的尽头。所有不堪回首,被他自己硬生生遗忘的内容,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变得无比清晰。而自他懂事以来,用来治疗心灵创伤的圣药,寂寞痛苦时,用来安抚灵魂的精神寄托,今时今日,竟成了直接捅在心口上的刀。有那么一刹那,丹青恍惚觉得,生命对于自己,已无法承受。

    “……别无选择么?只除了……”

    “哐当!”

    水墨把手中的碗撂到地上,饭菜汁水撒了一地。饶是丹青已经饿得两眼昏花浑身绵软,仍然吓得一激灵。

    “你若一心求死,何必绝食那么麻烦?”水墨弯腰拾起一片碎瓷,拍到丹青手里。也不管他疼得直咧嘴,冷冷的道:“轻轻一划,一了百了。虽然手受了伤,也不是做不到吧?”

    丹青垂下眼帘,端详着手里锋利的瓷片。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是师傅当日对我说过的话。”水墨轻轻叹口气,放软了声调,坐到床头。“丹青,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当初你娘万般无奈下把你送来,必定是做出了她认为最好的选择。师傅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纵然走这条路我们有多么不情愿,它确是当下可以选择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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