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教穿衣的师傅气得破口大骂起来,“秋蝉,秋蝉,可不就是灰扑扑快要入土的样子?”说罢不再理我,拂袖而去了。
没想到选魁会的正日子没到,珍珠却先去了。据说他那天晚上还没被抬回屋子就已经断了气。馆主怕惹上晦气,连夜让人把他给葬了。我收拾好珍珠的东西,能够留下的不多,值钱的都立即被人收走了,就算是死人用过的,欢场中的公子还哪有这许多讲究?唯有一些珍珠捡来当成宝贝的枯枝烂叶,还有他用草编的“蚱蜢将军”才算是他自个儿的东西。我把所有东西用一块粗布包了,埋在我们的窗户下面,睡前对着窗户口说话,倒像是珍珠在天之灵能够听见似的。
终于盼到了选魁会那天,我心里格外快活。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等得日子长了,反而也不去想那人到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要是个男人,替我把这皮肉买卖开了张,以后就可以做到老死了。
那一天馆子里灯火通明,就连头牌碧玉都穿上了鲜亮的衣服伴在我们四个身边。等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先要找个喉咙清亮的公子为我们报出姓名、年龄、出身,再稍稍介绍几句,最后把四个用来盛放金银的盘子上的红绸掀开,选魁会就算是正式开始。
我本指望能从这段话里头听出些甚么,因为我总也记不起到底是谁将我卖到这里来的。哪知道讲到我的时候只简简单单说了籍贯,就开始拿一堆花团锦簇的词儿往我身上套,甚么肤若凝脂、腰如杨柳之类,倒是没怎么夸耀我的容貌。等那公子说完,红绸揭开,露出四个银晃晃的盘子,便有已经几个客人走上前,往盘子上丢一些小金锭子。旁边自有人一边记录,一边高喊某某人送某某公子黄金多少多少之类。这盘子里头就是我们四个今晚的身资,谁出价高谁就能成为那位公子的入幕之宾,末了得到身资最多的那一个就是魁首。
这时候才刚刚开始,盘子里最多的那一位就已经得到了差不多相当于两百两纹银的打赏。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一出手就是一对白玉镯,显然是对他志在必得。大概是我的介绍在这种场面上太过普通,我的盘子里只有可怜兮兮一小个金稞子。我躲在屏风后头,看那人衣着还算风雅,就是不知道在床事上折腾不折腾人,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
我被安排在第二个上台献艺。这顺序里头大有讲究,最好的总要留到最后。因为客人往往是越来越大方,等见了最后一位,心情一激动就很容易喊出天价。上台的时候我光顾着看下面的人群,具体吹了甚么吹得怎样竟然全都不记得了。至于要紧紧盯着那管玉笛,来一下“惊鸿一瞥” 之类的事情,也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倒像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兵,都已经快要短兵相接了,还在一个劲打量敌人的长相。
一般像是这样的场面,身份最高最有钱的反而不是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个。真正出得起大价钱的人总是喜欢坐在最末一排,让几个仆人把人群都隔开了,冷眼旁观。客人伸长了脖子看我们,他却把其他客人的丑态也都一并当做猴戏来看。这种人就算是双目无神,心里想必也是精明得紧,要从我们四个中挑选出一件最合口味的玩物哩!
我看到最末一排中间就有一位。年纪不大,长相倒也还过得去。奇就奇在,就算他笑得一团和气,竟然也没有人敢去和他搭话。几个在馆里见过的老主顾,还时常举起酒杯向他示意。
该不会是什么王公贵戚吧?我悄悄想。即便不是,想必也大有来头。
我与那人双目一交,他竟然突然敛起了唇边的笑意,到好像是对我极为不屑似的。我心中一突,连忙避开视线。正巧一个客人走上前来往我的盘子里丢赏钱,我把眼珠子往那人身上一转,一个“惊鸿一瞥”做得不伦不类,倒把那人看得一呆。
等退到屏风后头,我数了数,自己盘子里的金银比头一位多上一些,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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