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
呵,原来自己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之人。
一刻钟前,他还在发誓,再也没有什么会比鬼奴的死更让他心痛,现在却清楚地看到,肉体上的巨大痛楚真的能够淹没内心所有的悲伤。
伤口全部处理好的时候,云梒衣衫尽湿,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在刑室等着。”月氏国皇宫中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妃嫔们的刑囚室被云翼废物利用了。
云梒试图开口答话,却发现嗓子早已经干哑刺痛。
云翼又一鞭子打过去,“忘了规矩了吗,不知道回话?”
“咳……咳……是,儿子知错了。”云梒勉强泯泯干裂起皮的唇。
一开口,云翼才发现儿子的声音嘶哑难听。
云梒用受伤较轻的右臂支起身体,一点点儿地将双腿往地上挪,每动一分都要牵动全身的伤口,痛楚无限度地被放大。
身子晃了两下,膝盖终究还是砸跪在地上。
云翼依旧冷着脸,“站着走不过去就跪着爬过去,我在刑室等着。迟到,惩罚翻倍。”
“是,儿子知道了”,云梒气息微弱,勉强让自己发出声音,嗓子里像着了火一样,烧灼般的刺痛。
刑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味。
云翼就站着镂花的古木窗前,捧着月氏国库藏的雪域冰茶,用稳定的手轻轻拨弄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小口小口地品着,亲眼看着儿子一路跌倒,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次次砸在青砖之上,然后再艰难地爬起来往前挪一步,掌心、膝盖、手肘都被磨掉了一层油皮。
云翼微觉茶有点儿烫,轻吹一口气,稳稳的把青瓷茶盅搁在几案,躺在铺了暖垫的摇椅上微微晃荡着,看着香炉上的香一点点儿的烧成灰烬,很久之后,才等来了迟到的儿子。
云梒一身狼狈,但却是站着走进去的。
云翼轻泯一口茶才开口,“站不住就到那边去跪着”,沉吟半响又加了一句,“裤子卷过膝盖。”
云梒并不反抗,一切的痛楚都是他该受的,即使受再重的刑也抵不过别人的一条命吧。
青瓷的盖子擦着茶盅边缘,发出清脆地叮咚声,云翼旋转把玩着,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道,“疼痛有助于思考。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慢慢想,然后一条条告诉我,自从雪关兵变以来你到底犯了多少条军法、多少条家规,每一项该怎么罚?”
云梒忍住膝上的剧痛,细细品味着满地碎瓷从膝盖上一分分地扎进皮肉深处。
下颚的汗水滴滴下落和血迹混做一处,汇集成洼。
云梒深吸一口气,每一句话都异常艰难。
“第一条,雪关兵变伤及尊长。四十鞭。”
“第二条,中军帐中质疑父亲。二十鞭。”
“第三条,私毁名册纵容下属。三十鞭。”
“第……第四……第四条……”
云翼躺在椅子上轻甩一鞭子,灵蛇一样的鞭梢划着优美的弧度勾在云梒的脖子上,拉出一道擦口,“第四条怎么了,给我说!”
“第四条……第四条……驱逐……驱逐……”,云梒突然跪不住了,双手再也没有办法背在身后,掌心撑在满地碎瓷之上,俯下身子泪流满面。
“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我……我……说不下去。”
云翼起身:“说不下去是吗?好!我来帮你说。第四条,驱逐鬼奴不信兄弟,四十鞭。第五条,战场轻生负累下属,四十鞭。第六条,战后消沉不收首尾,三十鞭。加起来一共是两百鞭子,因为你的迟到,翻倍,是四百鞭子,记清楚了吗?”
每一次听到“鬼奴”两个字,云梒的身子都会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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