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崩溃。
跪在地上的云梒显然来不及为失去的茶水崩溃,他不知道应该先去救茶壶,还是先去抢茶碗,还是应该先稳住茶托,结果慌慌张张一手抓在小火炉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父亲说过如果茶水溅出来一滴,就仔细他的手。那么,现在整个盘子翻了,该怎么办?
云翼看着儿子慌慌张张受惊的样子到底有一丝不忍,“别紧张,不会狠罚你。”
不会狠罚的意思是,云翼只打了他50藤杖,全打在一双手上,然后命云梒跪在地上用肿成馒头的双手一寸寸擦干净地上的水迹和血迹,顺便也收拾了让他受尽折磨的满地碎瓷。
扎进肉里的瓷片依旧划拉着伤口,渗血不止,云梒在擦掉满地水迹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再一小会儿就能喝到水了。
看着云梒艰难挪着膝盖,云翼终究还是将他拉了起来,“50藤杖已经算打过了,现在你只欠350下了。”
云梒惊愕道:“现在吗?”
而后的惩罚云梒到底没有逃过,不过,云翼用藤杖代替了鞭子,床铺代替了刑架,每一杖都打在腰部一下小腿以上且尽量避免压着旧伤,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这已经是他对儿子最大的疼惜了。
打到第149下的时候,云梒第三次痛昏过去。这次,执行家法绝不手软的云翼到底手软了,没有再强行将儿子弄醒。
在云梒昏迷的时候,云翼做了很多事,用镊子一片片夹出扎进膝盖的瓷片,给每一处伤口都重新上药,用药酒轻擦各处瘀肿的伤痕,甚至弄来清水一点点润着干裂的嘴唇。
云翼摸摸儿子的头,自言自语道,“惩罚你已经受过了,该放过自己了吧!长得越来越像你娘,所以才会像她那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月光如洗,美梦正酣。云梒在大家酣睡的时候疼醒过来。
一尺,半尺,三寸……双手肿着,云梒用手腕攀着床边的栏杆,撑着膝盖慢慢挪到桌边。
终于够到了。
肿胀瘀黑的双手并没有给他面子,茶壶从手中滑落,壶里的水付之东流。
云梒仓促跪倒在地上用身体接住了瓷壶,长舒一口气,幸亏没摔在地上,要是响动声惊动了隔壁房的父亲,又是一番是非。
一直在门外徘徊的云翼,早在云梒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看着儿子想喝水又不肯叫人,自己忍着痛胡乱动,云翼又气又心疼,本想进去帮忙,但又怕突然出现反倒吓着了儿子。
儿子看到他突然出现肯定不会说“爹,帮我倒杯水”,倒有可能会迅速端跪在地上,说自己惊扰了父亲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看着云梒难受的样子,云翼心中一疼,又见儿子打翻了茶壶,受伤的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砸得云翼心头一颤。
为了一个破茶壶,至于吗?这么不爱惜自己,难道真的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让你把自己看得如此轻贱?
云梒倒是摸摸茶壶放心的轻笑了一下,试图站起身来,挣扎了几次都起不来。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云梒就着手劲站起身来,随口便道:“鬼奴,你还没睡啊。”
话一出口,脸色惨白。
借着月光,云翼看见儿子突然惨淡下去的脸,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轻抚发鬓,揽过肩膀,云梒第一次把头埋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