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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貂应让侬(韩子高)》

【八十六】亡者难测

    剑光微微藏于身后,看着她的背部因为褴褛的衣衫和经年的苦难折磨已经低到自己腰际,完全看不清脸色,只看着她颤巍巍地去捡那看上去还算干燥可用的树根,嘴里喃喃地念着些土话,"拾柴……亦是拾荒……"

    这一次的任务,竟然就是杀了这个拾荒者?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扯掉的衣袖,一只长一只短地荡在风里,很大的年岁了,还要出来讨生活,她的手指终于够到了那细长的树根,却突然被人一脚踩住。

    有人死死地踩住她准备过冬用的保命之物,她却也不挣扎愤怒,口里仍旧是念着,"从前……也是这般穷,都怪他……都怪那醉鬼……入了冬啊,破了的衣服连这江南的微寒也抵不住,若是拾不到柴火,都要……"

    都要去死。

    那人脚下再次使力,听得分明的动静。老妇人再看的时候,好不容易寻到的干燥枯木就这么化为了齑粉。

    无人之境,林木泥泞潮湿,走了这么远为了求些尚可生火用的柴火罢了,几乎是衣不遮体。她看着那些毁了的渣粉却也并不疯狂,微微直起身来,打量了眼前人,一张混沌如同污水般的干涸眼眶抬起来,看得那人手里的剑不由一滞。

    太过可怖,根本无法想象这老人历经了多少劫难才熬出了眼前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深深陷下去的眼窝让人不敢再望,执剑之人立时眼中杀意顿现,横剑身前,"得罪了。"

    木车里有零星的碎木,一样的灰黑颜色。

    她看着那剑并不害怕,似乎只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前……也有很多人来此,那一夜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从前……你知不知道从前这里也有人住……"

    懒得再听她废话,只要杀了人回建康去赴命就好。

    手起刀落,本就不牢靠的木车轰地倒在了泥地上,太过昏暗,几乎看不见血光。

    连声挣扎的惨呼也没有,闷响过后人已经佝偻着倒在地上,天空之上瞬间又起了无数的黑鸦,盘旋不去。

    "不要再饮酒……不要把她扔在岗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声音几不可闻,最后的一句,"从前……这里有人住,到了正午,满山黄色的……"

    擦净了剑上的血迹,来者牵马而过赶回赴命。

    马蹄飞扬而过,月色下竟没有看清,林子里俱是累累的白骨。

    会稽秦望山,为众峰之杰,陟境便见。始皇登之,以望南海。自平地以取山顶七里,县嶝孤危,峭路险绝,自也是风光奇佳之地。

    天明,会稽城中又见微雨,太守府前诸人前来拜会,偏赶上这一任的太守并不喜好歌宴,更不喜饮酒,惹得一众文人骚客没了进献的机会,想入府做个门客也愁没有门路投靠,倒是见了那府里有身红衣男子分外惹眼,第一日来了的时候就引得了一干人等私下议论。韩子高面上实是算得人间殊色,有时来于府前传太守之意,待人尚还有礼总不至向陈茜一般,说话的时候都让人心惊胆战生怕有了差错。又过了几日,当地的小吏见他随身佩剑,恐怕是极受信赖之人,立时看见了韩子高也个个眉开眼笑。

    韩子高很清楚陈茜这种时候不能在会稽再摆出建康时候的架子,所以言谈也留了心,不要太昭彰,全是恰到好处,一时弄得晨起府外就候着些无事来做讨好拉拢的闲职之人。

    "我说,这事就要赌运气,一会儿若是太守出来,你断不要想有什么好处,若是你能看见那穿红衣的,也许就能走了运。"

    "我也听人说了,若是让他进去回禀太守或许事情就不难做,这油水颇大的事情……哪儿不盯着。"官道上走了些进建康的货运,府衙里的人就来问问太守的意思,若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不做干涉,自然会稽这些小吏也能得了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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