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是负累……所以才不愿回来,所以才走得这般干脆,我不该总是想要去扭转他的心意,我总是觉得他护着我是理所应当……是我错了,对不起……"郁书抬手抹去眼泪,努力说着,"我答应过不要再哭的,可是我仍旧是忍不住,他一定是讨厌了……"
身量尚小,本当是还有任性权利的豆蔻年华,偏偏躲在这暗夜里愧疚慌乱,不过是怕他真的不回来,郁书这几日听了街上的议论有些莫名不好的预感,侯安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才算得当,却也知道是韩子高这一次如此狠心,一时只能看着她哭得受不住,带了她往那巷子里走,"若是真的忍不住……还是哭出来吧。"
郁书更加泪落不止,擦也擦不去。
"对不起,他要做什么我都随他,只要他能回家来……只要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已经一退再退放低到了不断认错,她甚至愿意去接受她害怕的一切。
侯安都看着她原本被风吹出来的苍白脸色因为湿凉的泪迹又显出了红痕,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紧张地拉了她过来,抚着头发替她挡住了巷口的夜风,"他会回来的,一定。"
郁书靠着他哭得歇斯底里。
恰是会稽此时。
有人独立于四野昏暗之中。
会稽山下经年战火之后浴血埋骨,一片树林依着山势而起,历经火劫之后外围的一片树木数年后只剩下了焦黑色的余烬。
荒草丛生,无人看顾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成了植物肆意侵占的地方,三更之后,正式是荒郊野岭的凄怆地,山下那林梢正对月光一片惨白,正好投了影子。
空荡荡的泥泞土路,碎石崩于其上,再无人经过。
什么东西吱呀一声,山下如同地狱一般死寂的地方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凄厉,突然出了断裂的声音。
那人拦在两侧树林交叠之中唯一的一条小径上,微微侧耳倾听,好像是……好像是枯枝碎裂的声音。
眼中一片血色,微微一动,死盯着来路,眼前只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夜色,浓重到了天边山势狰狞,张开的巨口之中全是这里曾经燃了十日大火的残像。
屠戮之后的焚烧,灼灼烧毁了的飞灰湮灭。
空气里都是腐败的湿气。
那人再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见这林子里并不是只有自己。
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有人推了些什么几乎是佝偻着俯蹭了过来,山阴县外这一片林地再无人烟,突地有了碾压的声音,瞬间惊起了漫天的黑鸦,不过只是抬头的一刻,那拦着道路的人竟然看见恍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成千上万只黑鸦震翅而上,一时竟然连唯一的月光也尽数被遮去,再无光亮,同时也再无光亮之下的暗影。
都是一样的罪孽。
"从前……"竟然有了人声,嘶哑难听,几乎是从胸腔之中被人强硬挤压而出的声音,带了十足干涩而撕裂的声音,离得近了,才听得清是念着什么从前。
轻微的声响,剑已出鞘。
黯淡到了极致的月华之下影绰地看清了前路轮廓,很是缓慢的步伐,来者分明是位老者,显然连行走都太过吃力,却偏偏勉力地推着个木车,残破得紧紧靠着最前方的轮子碾过枯叶,细微的断裂之声在夜色之中被寂静无限放大,犹为可怖。
这样的境况任谁见了都该是睁大了双眼吓得丢了魂,偏偏荒野相遇的两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一位老妇人推着个破败得几乎就快要推不动的木车,佝偻着背,已经完全直不起身来,发丝荒白,而正对着她拦住那通路的人手执利器,更是暗色衣裳藏于夜色。
这一带已经荒芜,荒草都长得比那老妇人的身量要高,她艰难地行走其中,不时地勉强弯下身去在泥泞的地上翻捡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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