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有些弃子的自觉,相国如何打算我亦不知。先退下吧。"
眼前被焚烧过后的死灰并不显得冰冷。
烽火烟,野云万里风沙望不断,自她记忆之中的一切就好像总与征战有关。
废墟残迹之中有人独立,淡色的衣裙,明显还是大户人家侍女的装扮。她被人带回去的时候还太小,等到她终于有了一些自我意识的时候,她记得当年那人还不曾发丝染雪,只是一双眼睛望得人心慌。明晃晃的甲胄之下探手过来,给了她饭食,也给了她一个名字。"离兮。"
离兮忧兮,既登高台。望南山兮,俾我倦兮。
渐渐长大之后,她才知道那人很少会有这样的雅意,他日后同人联手将修罗魔鬼一般的昏君赶出京口。
"你是乱葬岗上捡回来的丫头。我部偶然途经,一片的白骨堆里……只有你尚有呼吸。"于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这么被他一时的恻隐之心留下。
她现在面对这一片战火焚烧过后的残迹却突然明白过来,也许那个人当日也并不是怜悯什么,也许他算好了一切,也许他需要控制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为自己所用。
刚刚好,她得了这样的恩典。
饮马秋水,以前有人叫他陈霸先,现在所有人都尊称他为相国。
他于她有救命之恩,也是他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命她去伺候陈茜,这样近身婢女的意思有很多种,一般而言,总都是房中人。
她也无从选择,但是日后她才发现,那个当年不过十八还可以称之为少年的陈茜并不是一个纵情声色的人,相反,他似乎有很深的牵念,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甚至疯狂到了不顾其他哪怕是一个相似的影子也不可放手的地步。
出府的时候,陈霸先口中的侄儿已经崭露头角,彼时侯景之乱天下动荡,陈霸先渐渐老去却依然有迫人的气势,手中握剑却并不出鞘,只是扫了一眼她被人引过来,上下看看,"离兮?"
他其实都忘记了自己还捡了这么个丫头回来,如今也已经这么大了。陈茜败退途中肆意屠村泄愤的消息传回来,别人只当是个少年意气的宣泄做个笑谈罢了,这实是如今天下最最普通不过的人之常情,可陈霸先却恰到好处地算准了恩怨。
他找来了那个村子附近捡到的丫头。
"以后跟着陈茜。"六个字,她真的时至今日依旧如此。但是很明显,那一日的陈霸先话里留足了分寸。
以至于日后……他突然有一日暗中传了她过去说起来,"离兮,我让你跟着陈茜,可你须得记住,你认谁为主?"
她自然知道他于她有深恩,叩首于堂下,"离兮自不敢忘。"
于是那一日陈霸先告诉她的一切都成了永远无法推翻的负累。
这会稽乡下的村子,确实是陈茜毁的,而这里……不但是韩子高的家乡,也是她的。